杨觉是个好人。
他总是急人之所急,急公好义,为民除害,让坏人死于正义的刀下,坏人们死后痛改前非,感谢杨觉的光明伟大,自觉奉上盘缠,助他继续行侠仗义,这很合理吧?!
杨觉对这座城市很不舍,在此逗留很久,直到无人留他,才将置于闹市中的盲杖取走,继续赶路。
“真的很喜欢这里的热情好客呢!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终要离别,我要寻道,去寻找螟蛉母尊那老娘们复仇,再见了!”
背着厚厚的行囊,一袋子核币,杨觉继续上路了。
来的时候只有一道破披风,走的时候鼓鼓囊囊,布袋喷光,杨觉有些不舍了,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怅然一叹,消失在苍茫的荒漠中。
“呼——”
素来打家劫舍的窃贼匪徒们擦擦脸颊溢出的汗水,这尊域外大寇终于走了,太踏马吓人了,好多兄弟不过就是抢点核币,调戏几个良家妇女,把人家搞破产卖去挖矿……这么点小事至于杀人吗?
他们无法理解,这大寇真不讲道理。
甚至,杨觉还多了一个称号,外号‘瞎匪’或‘盲寇’,一言不合掏盲杖捅腰子,十分凶残。
坏人遇到了恶人,那是耗子遇到猫,小巫遇大巫,不算一盘菜。
这里的风气更是为之一清,寻常人尊称杨觉为‘盲神’或‘三眼尊神’,甚至有人提议给杨觉盖庙,但没人敢,毕竟这个世界的庙宇真的能祭神。
更何况,这里是魂力天尊下辖,斗魂帝君的地盘。
庙宇的主祭只能是斗魂帝君,陪祀则是斗魂帝君敕封的卫星神,他们区区凡人哪里能擅自祭神,甚至造神?这是大不敬,要被天打雷劈!
神,就是神。
凡人不能触碰,只需要好好祭祀就好了,不要伸手,伸手必被雷劈。
“斗魂世界还有些荒凉啊……”
青青草地的高坡上,杨觉感知扩张,风声入耳,山河万里,草木齐胸高,密集繁盛,遍布山野,窥不到尽头。
斗魂世界,由数片地域构成,围绕矿区形成聚居城市,但大片荒凉地点已经生机勃勃,枝繁叶茂,稀稀疏疏有人居。
“既是神级世界,为何不见超凡?”
杨觉狐疑,又走数日,深一脚浅一脚终于遇到村落级落脚点,敲响最近的门户,没动静,继续敲,越敲越响,他有些不忿了,我杨觉天大的好人,你不回应是怎么回事?瞧不起咱?
半晌,门缝中才露出一张鸡脸,满脸写着惊恐,勾勾勾叫着。
“神使啊,老鸡婆把该交的核币祭品都交了,真没有了,俩鸡儿子也被抓去矿区,老鸡婆我实在没力气去挖矿啊!!!”
“……”
门前的杨觉长舒一口气,略显神经质的想法压下去,露出和善的笑容:“老人家,我不是神使,只是路过的旅者,不知哪个方向是繁华的都市?”
嘎吱!
门户打开,一头披着麻布的老鸡婆出现眼前。
鸡头鸡身,四肢短小,羽毛并不鲜艳,秃了一大片,脖颈上还有老年斑,真是一头老迈的老鸡婆。
为什么神级世界的人依旧过得这般凄惨?杨觉心头触动。
老鸡婆笑了笑,赞许的拍手。
“竟是位灵长目的翩翩青年!”
杨觉和煦笑道:“鸡形目的婆婆,谬赞了,我欲在此借宿,可以核币为报酬!”
听到核币,老鸡婆笑呵呵将他请进去,泥草为墙,木梁草瓦,灰尘扑扑,居住条件异常简朴,与低等文明并无二致,他询问了一些事情。
老鸡婆抹着眼泪,一一回应。
“您想必是天上降临的英伟客,神之子嗣,不曾沾染尘世泥浆,或许不知尘世之轻贱!
“这天地虽大,但万物有数,生态运转,生物供应皆是有数,你越强大,吃的便越多,花的钱也越多,凡人之家哪里供奉的起!”
杨觉微微眯起眼睛。
斗魂帝君为了降本增效,仅仅为凡人提供基本的生存条件,不舍得提供更多的能量让他们更强大,毕竟修行者的能源耗费呈现指数倍增长。
他感慨一句:“便没得法子修行吗?”
老鸡婆摇头。
“自然可以,只需要向斗魂帝君祭祀足够的核币,便可换取修为,譬如,我们这处矿村祭长家的儿子,便是‘斗魂士’的修为,每天都要向庙宇尚飨两千核币才能维持一日之修为,太奢侈了。
“我家老鸡冠还在的时候,一家四口,一名农工,两名矿工,我去为祭长家浆洗衣物,总收入也不过是700核币,还需上缴350核币作为祭品,涵盖天尊祭品、帝君与诸神祭品、地祭、呼吸祭、光照祭、风调雨顺祭等等……
“祭长还要每户按人头上缴守护币,我家每日40核币,老鸡冠死于对外神战,现在上缴30核币……”
她絮絮叨叨,泪水一圈圈荡开,沿着木桌裂缝滴在地面,映照晚霞一片红,如血似得。
杨觉坐立不安。
“这祭品比例收的也太高了!”
“对了,斗魂士是什么修为,有几等?”
老鸡婆擦干眼泪,见到杨觉排在桌上的九文核币,老脸上堆起褶子,默默压在手下,回答道:“太高咱不知道,反正祭品越多,实力越高,一日两千是斗魂士,能召唤出强大的斗魂,凶神恶煞,犁地贼快……
“一日五千,便是斗魂将。
“一日一万,是斗魂帅。
“一日十万,是斗魂侯,再高咱也不知道,听说斗魂侯便能呼风唤雨,移山填海,统领千军万马,征战天外,与外神鏖战,天崩地裂的,俺家老鸡冠也曾是一名斗魂士,马革裹尸……”
杨觉不知道说什么了。
可真是神渡有元人,没钱连修行的资格都没有,实力高低凭祭品多寡决定,越有钱实力越高,穷鬼只能做凡人,连异变的资格都没有。
一日两千的祭品,修行如烧钱。
老鸡婆家里更是连存款余财都没几个,歇几天便供不上祭品,她却颇为憧憬道:“当然,咱这是小地方,你可以去更遥远的灿烂大城,斗魂城里,据说城里人出生便有斗魂,长大就是斗魂士呢……”
“俺家俩小子是没这个福分。”
“但俺两代人省着点,总得给俺孙子买一套斗魂城里的房!”
她痴想着,眼睛老圆,勾勾勾的笑起来。
杨觉盯着她,用第三只眼,半晌说不出话,又丢出九文核币,老鸡婆笑咯咯的赶忙盖在手下,仿佛已经瞧见了美好的未来。
了解了很多,杨觉没有留宿,按着指点去往祭长家里,小路很暗,阳光垂落,群星隐现,村落间光斑点缀,灯火摇动。
很难相信,高等文明的子民过得如此落魄,寒风击打着泥墙,呜呜作响,好似哀鸣之声,直到撞击在村头石墙上,才不甘的呜咽,挡住穷鬼的呢喃。
一幢与村落格格不入的大屋浮现在杨觉眼前,石墙银瓦,灯火通明,一缕星光照耀而下,似地起金山,无比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