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襄同情地眺一眼练马场内驰聘的原王陛下,“你还没有爱上他。”
“没有来得及。”乱世的岁月颠簸太过,无法慢条斯理的酝酿情爱,一丝情芽才要萌发,突有一阵疾风至,弱不胜袭。若再脆弱一些,使要连根拔起了吶。
“但仍然伤心了?”
“嗯,很受伤,被人无所顾忌,不管是自尊还是情绪,都颇为受伤。”
如此坦率爽冽的阿宁,她若是男儿,必定不容错过,冉轻尘可知他失去了怎样的珍宝?
“阿襄若是担心后宫那些无谓的争斗,不妨交予我。后宫内所有繁杂均由我为你清理干凈,我充其量就是有那些与后宫女人周旋的天赋,你只管金戈铁马,我保你后方无忧。”
扶襄低下螓首,久久不作声语。
临近傍晚,原野的风势扯紧,卷起两人的衣角袍衫,吹乱两湖心澜。
“……阿襄?”
“不行,阿宁,我不能容许你做那样的事。”她指着那个与诸将笑作一片的男人,“那个不理朝政闲散落民间的混蛋王上不值得你这么做。”
扶襄
七三、红颜末断意仿徨(下)
越国之战,局势趋向微妙。
嵇释挑旗自立,除却原先储存的兵马及南疆几州部落的响应,将驻扎在千巉岭下的数万大军也纳入自己麾下。
千巉岭诸众倒戈,完全不在越王料想之中。
当初,架空静王府,闲置嵇释,又以老静王夫妇为码,将嵇释派住前沿军中,王室自是做过万全安排。除却庞氏兄弟为静王府的家臣,其他将领皆为从未跟随嵇释征战的别系子弟,而其中又有两名副将为王族心腹,手中各握有王上密旨与御用短匕。上谕嵇释但凡显露些微的不臣之心,军中诸将俱可行使拘捕大权,若有抗拒,短匕赐之。
但,这数万人马仍被嵇释收为己有。
嵇释在返回莫河城后的第二日,两名副将莫名消失,没过几天,尸首被进山行猎的当地猎户发现。当嵇释再度现身军营之际,各阶军吏内有八成率众欢呼,使得收编水到渠成。
闻讯,越王的雷霆怒火席卷朝堂,群臣绞尽脑汁,献计献策,其中右相秉承所言得获王上讚许
云国南部如今属左丘无俦领地,右相派出府中精干家兵,在千巉岭边境地带制造混乱,挑起嵇释与左丘无俦这两只猛虎的扑打嘶咬,制造可趁之机
之后,事态的演变诚如他们所愿,左丘无俦,嵇释遭遇沙场。
这是两人的第几次对垒?
各自迎风猎猎的军旗下,不约而同,黑甲玄袍的左丘无俦,与银甲素襟的嵇释,脑际转过同个念头。
左丘无俦一方的大旗玄底白字,兵士黑衣白刃。黑白分明之间,寒气蓬勃凛然。每人手内之刀迎着日光泛出幽森辉芒,就如随时准备打开牙齿咬断猎物喉咙的恶狼双晴。试问,当面对成千上万匹恶狼的垂狺之声时,对面人会有何观感?
能使全军呈现如此面貌者,当世除却左丘无俦,绝无第二人选。嵇释忖,不期然地,淡淡羡妒浮上。不过,这世上存在着一个让自己无法掌握结局的对手,尽管感觉甚糟,但或不无用处。
“左丘无俦。”嵇奭朗声开嗓,“可否借一步说话?”
左丘无俦声内透笑,高声回之:“这一步有多远?”
“一个能够说些心裏话的地方。”
“本王怎不晓得自己何时与嵇少王成了知已?”
“世上能说心裏话的,并非只有知已,有时候,敌对者反而更能畅谈人生。”
“关于人生,本王感慨良多吶。”
“阁下肯不肯赏脸呢?”
“世子大人相约,本王岂能拂面?就那棵树下如何?”左丘无俦挑指一指,百丈外,一棵孤树独立天地之头。
“请。”
“三军原地待命!”左丘无俦疾电般急驰而去。
这边,嵇奭下达同样的命令之后,纵马紧追。
两方军马,原地对峙依旧,各有部将亲属远眺主帅形影,严防生出闪失。一个时辰后,双方主帅毫发无损返回,各挥手中长剑:“退兵!”
回至军中的两人对经过原委不作一丝的透露诠释,纵使最得力的心腹属下也不得而知。
那一日,传说中这世间最多智最剽悍的两位当世奇才,树下一个时辰的马上交谈,成为后人竞相猜想的迷团。
于是,树下的晤谈,尽知详情者,除了当事两人,怕只有那只栖身树头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