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时候,韶光如约找借口从五爸爸郭占强家裏溜了出来,而韩卫成的车已在不远处的阴影裏等候多时。
“怎么这么晚?五叔拉着你干什么了?”韩卫成语气不善,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
“五爸爸说要传衣钵给我,衣钵是什么?”韶光手裏拿着油皮纸袋子坐进车裏,她把袋子展开递到韩卫成面前,“给你吃,我求五爸爸刚做好的春卷,上边儿是肉的,下边儿是素的。”
韩卫成垂眼看油皮纸袋裏冒着热气的的春卷儿,他良久未动,韶光以为他嫌弃,便欲收回手,哪知韩卫成突然出手夺过纸袋,“我饿了半天,就只有这几个春卷?”
“你没吃晚饭啊?”韶光闻言缩了手脚,生怕韩卫成被饿坏了直接把她生吞活剥。
“坐稳,先去吃饭。”
韩卫成把油皮纸袋搁在车门凹槽裏,启动汽车打了方向盘,韶光时不时瞄一眼韩卫成,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看够没有?”韩卫成目不斜视,却对韶光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你好看嘛,被看一看又不会怎样……”
韶光嬉笑着起身,伏在韩卫成腿上伸手去够油皮纸袋,她笑哈哈地抓着纸袋坐回副驾驶座,拈了春卷递到韩卫成嘴边,“soory,我不知道你在外面等我,先吃一口,不要饿坏了。”
韩卫成很给面子地张嘴咬了一口,韶光赶紧拧开搁在车前面的一瓶水餵到他嘴边,她小心翼翼的模样让韩卫成心下一乐。两人就这样互动了好一会儿,韶光先顶不住了,她手腕一转,春卷进了她自己的嘴巴,就连韩卫成的口水也被她吞了个干凈。
“下午还干什么了?”韩卫成另起话题。
“看完画展就回学校了,找甄教授要了书单,好像没有别的了……哦,你那儿有字典没有?”
“要字典干什么?”
“嗯哼……好多字我都不认得!英文书还好,我可以直接看原着,遇到厚厚的一本中文书,唉……”
韶光深深地嘆了一口气,不怨她啊,真的不能怨她,呆在澳大利亚整整十五年,她能把中文说顺溜儿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直接问我,不用查字典。”
“韩委员您不是还要上班么?老是骚扰您这位大忙人,我会有罪恶感的。给我买字典吧!”
“遇见不认识的字,记得拍照片发给我。”
韩卫成直接定下解决方案,韶光一咧嘴,也就不再同他争。这会儿不算交通高峰,韩卫一路无阻,他把车一停,韶光抬头张望,只见不远处立着一座仿古牌坊,上面写着“美食一条街”。韶光瞬时就闪亮了双眼,她欢喜地去扯韩卫成的手臂,兴奋地像孩子。
“不准乱跑。”
韩卫成叮嘱韶光,韶光似鸡啄米一般不住地点头。韩卫成拉着韶光的手往裏走,他熟门熟路地进了一家小吃店,店裏香气四溢,这时候已坐满了人。
“卫成,你好长时候不来了!走,跟我上楼!”
声如洪钟,来人长得很糙,胡子拉碴的,吓得韶光慌忙往韩卫成身后躲,她一躲,反倒吸引了那人的註意力。
“女朋友?怪不得不来这儿了!”
“王伯,这是小六儿,你不认得了吧?”
韩卫成一副跟那人很熟的样子,韶光嘴巴撅得老高,偷偷地问韩卫成那人的身份,韩卫成拍拍她的脑瓜子,“馄饨王,你小时候老拿零钱糊弄王伯,想起来没有?”
“是小六儿?!早就有人说你这丫头回来了,前几天铁疙瘩路过这儿,我还拽着他问呢!来,楼上宽松些!”
馄饨王招呼韩卫成和韶光往楼上走,韶光脚下挪着,心裏头有些虚,韩老二怎么把她的糗事给说出来了……原来啊,韶光人小鬼大,打小就会投机倒把,经常拿着一大把毛票儿到王伯摊儿上骗饭吃,馄饨王算账不机灵,总让韶光得了便宜。
韩卫成捏捏韶光的鼻尖,晓得她已想起来小时候的事儿,“不光王伯是你认识的,这整条街上的店,你应该会记得一大半儿。”
“嗯?”韶光疑惑,她眼骨子咕噜噜地转,看起来有一肚子的鬼主意。
“还不是多亏了周司令!你们坐,我去给你们拿吃的。”
馄饨王转身下楼去了,韶光凑到韩卫成边儿上要答案,韩卫成微微一笑,从冰柜裏拿出一瓶酸奶递给她,“还记得小时候的早点摊儿吧?后来城市改造,大伯开口知会了城管局,保了王伯他们的生计。城管局让他们迁到这裏,算作w市的一个好去处,现在这裏可是热闹的地方,寸土寸金。你那时候最喜欢的馄饨,炸鸡,汤圆,还有其它的,都在这条街上,一会儿可以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