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心裏也有了答案,皇子们蠢蠢欲动,党争愈演愈烈,眼前的曲百景已经选择了队伍。
今日之事,也不过是想要提醒他罢了。
“我并未打算参与其中。”
“天真啊天真!”曲百景将辛辣的酒水倒进喉咙,略带悲凉的说:“这个京城中,就连我一个守城门的都逃不过,谁又能逃的过去呢。”
认真说来,容薏与裴诉提的赌约也不是心血来潮,或许真的是手下生意做的太顺了些,拿下曲百景的铺子算是一项挑战。不过这件事情刚刚被容薏放在心裏,就有一件更有冲击性的事情发生了。
一夜之间,京城中的官宦人家再次被重新洗牌,隐秘传闻中圣体欠安的圣上,在罢朝多日后端坐龙椅,手一挥便使得众皇子幽禁的幽禁、罢黜的罢黜,诛杀了许多官员。
还能留在朝堂之上的便是在此期间仍然坚定不加入任何皇子队伍的人,躲过一劫的便有容尚书。
菜市口如此凄惨的时候,还是当年庄家的惨案,容家上下心裏都悄然松了一口气,连带着缠绵病榻的符氏也好了几分。
静心院裏,容老夫人望着容尚书不覆从前的白发,嘆了口气,劝慰道:“不如咱们辞官回乡,这样的差事,做着有什么意思。”
“怎么,害怕了?”容尚书连日来未曾休息好,心裏的弦放松后,人有些疲惫,强撑着与夫人说话。
“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怕过。”容老夫人替送尚书垫好靠枕,“这几日耳边总是樊家的怨气,这些年,从庄家到樊家,与我相熟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容尚书明白,老妻没说出口的是,官场浮浮沈沈,今日身着荣光,明日就可能身首异处,这样的惶恐自家又能扛得住几次?
“多年前的那场浩劫,在兵荒马乱的街上,若不是樊家祖母护着我,让我去了樊家的马车,或许如今世上早就没了我这个人。如今,樊家被诛了三族,樊家祖母更是死在狱中,我竟一丝一毫的办法都没有。”
容尚书递上了帕子给老妻擦去眼泪,“无妨,樊家的女眷恐怕会按着庄家的例子没入教坊,等过些日子,多照顾些。”
“也只能如此了。”
……
事情一出,容薏与家人一同心有余悸的同时,也顺带着发了一笔曲百景难财,趁着曲百景入狱,顺势挤兑了曲百景的铺子。
等到曲百景的侯爷爹去皇上那跪了一天,好容易把人给捞出来,过了风头容薏就将曲百景约到了妙道茶楼。
这一次二人换了位置,容薏学着曲百景的样子,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会轮到曲百景沈默了,在狱中的日子并不好过,比起上次在妙道茶楼,曲百景沧桑了许多,脸色也并不好看。
“听闻你也曾在杀头的行列中,花了许多的钱财才保全了人头。”
这样的话,已经不能激起曲百景的愤怒,再回想之前与裴诉说的那些话,曲百景的心裏是怅然若失的,原来狂妄的竟然是自己。可此时已经全然想不起来,为何当初那样信誓旦旦的就加入了皇子们的阵营。
或许,人心在巨大的利益趋势之下,一定会被蒙蔽大半的判断力。
“是。”曲百景现在一副悟道成功的模样,“钱财能换人头是不错的买卖。”
“我也觉得是划算的,至少如今可以和曲世子心平气和的谈生意了。”容薏很满意曲百景如今的态度,给他也倒上了一杯碧螺春。
“我有一事不明,但请容四姑娘解惑。”
曲百景这样的客气,还真是让容薏有些不习惯,“请讲。”
“容尚书,为何此次都能在党争中保全?”这也是曲百景在狱中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天子近臣本就不多,可比起其他天子近臣,容炳并不是最得圣上欢心的一个,甚至常常是在随时能够被舍弃的位置,但却能安稳多年。
“其实,这样的事情,曲世子不该问我,”容薏并不想与他说这些事情,“若是回家问一问侯爷,或许就能有答案了,恭顺侯不也在朝堂中如鱼得水。”
这样的答案,让曲百景笑出了声,若是像他父亲那样乞求的过一辈子,还不如不要活在世上的好。“没想到,我在生意场上不如你,看这些事情的眼光也不如你。”
“曲世子这么说就错了,你能自由的行走在生意场上,已经是赢过我许多了。”
“怎么?有意与我联手一同做生意。”如果是这样,曲百景还是有些兴趣的,若是二人联手做生意,必定会有一番作为。
“这就不必了,”容薏并不认为曲百景是能够一心一意做生意的人,若是还有泼天的富贵,他必定是第一个冲上张大嘴接着的人。“我想与世子谈的是,下做的手段就免了,生意场上各凭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