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和张倚霄一前一后的进山,两人都保持沈默,闷头向前走。山路很不好走,有的地方甚至没有路,要从山壁上爬过去。
这样难走的路,前进了几百米,医生就气喘吁吁的了,转头一看张倚霄,却发现那人连呼吸都没变。医生盯着他看,然后说:“小伙子,体力还不错啊。”
“嗯,大学的时候我参加过马拉松。”张倚霄说,“你要是累,我可以背你。”
“不用了。”医生朗声笑,心说我这个大男人这辈子还没让人背过呢,但是平时疏于锻炼,医生也不轻松,有汗流到了他的下巴尖上,医生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汗。
张倚霄不动声色地观察医生,然后说:“你这手不好使了吧?”
“嗯,”医生点头,道,“本来很好用,你教给我保养的方法后就一直没坏过。可能这几天一直摔摔打打的,就有些活动了。”
张倚霄看了看医生,然后说:“要不停下来休息一下?我帮你修一修。”
于是医生坐到了旁边的石头上,说:“行,那就麻烦你了。”
张倚霄抬起医生的左手,试着摇了摇,发现这机械手果真破损的厉害,有好几个关节都生銹了。当初张倚霄送给医生这机械手只是为了让医生帮他保密,所以做得也不是很用心,这都几年过去了,再次看到这东西也觉得有点害羞,当即说:“要不,以后我给你重新做一个吧?”
“没有材料吧?”医生问。
张倚霄的脸颓丧了一下。
“那就算了。”医生说,“我这样就挺好。”
医生用右手从背包裏拿出一把刀,简单消毒后,说:“好几天没刮胡子了,刚才一摸还真扎手,这手有不听使唤,你帮帮我呗。”
“用刀?”
“难道有剃须刀?”
张倚霄接过医生递过来的刀,比划了一下,说:“我还没用刀刮过胡子呢。”
“我也是第一次。”
张倚霄看着医生的下巴,伸手抬起医生的脸,表情很认真地刮他的胡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手突然哆嗦了一下,把医生的脸刮破了,顿时血就流出来了。
“嘶——”医生倒吸一口气,不是疼,就只是吓了一跳。
“对不起对不起。”张倚霄连连道歉,“我手抖。没事吧?会不会毁容?”
医生摆手:“怎么会,我这张老脸,毁容了没事,随你刮。”
张倚霄笑:“老脸?你看起来比我年轻。”
“哈哈,”医生僵硬着手自己给自己刮了两下,问,“你喝水吗?”
“不喝了,咱们快点走吧。”张倚霄站起身,“这太阳怎么这么低了?前几天都是到这个距离后就升起来,根本没有黑天。”
医生应了一声,说:“大概是太阳轨迹开始移动了。这就像是我们以前在南、北极点经历的极昼极夜,但是等太阳移动后就会渐渐变化。”
“你的意思是今天也许会出现黑夜?”张倚霄脸上变了。
“也许,我也没弄清楚呢。我们是从前面那个岛坐船过来的,上一个岛就有昼夜之分,我在想,这么一点距离不至于出现极昼吧,应该很快就会有夜晚。”
“什么?你是从别的岛来的?外面现在怎么样?”
医生大惊:“怎么,你没看到别的人吗?除了我们,还有好多人来这裏了啊,你怎么不知道?”
“除了你们,没有任何人来这座岛。”张倚霄坚定地说,“我保证。”
“但是……”医生楞了一下,一拍脑袋,“难道是那个渔夫?!”
医生说:“有一个渔夫载人来这裏,但是你说这裏没人,难道他们都被……”
两人沈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张倚霄嘆了口气,问:“你们为什么要来这裏?我是因为这裏没有别人,才拼命想要出去的。”
医生沈默着,半晌,突然道:“小张,你知道什么叫做吞噬大陆吗?”
等医生给他解释完什么叫吞噬大陆,以及他们必须要时时刻刻追随着太阳时,医生已经口干舌燥,喝了整整一瓶矿泉水。
张倚霄一直在保持沈默,但是看得出他在思考。
“照你这么说,”张倚霄苦笑,“我家人存活下来的可能性是不是没有了?”
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很小了。”
张倚霄低下头,不自然地擦了擦脸。
医生看着他,想了想,摸了摸张倚霄的脑袋,说:“小张啊,你也别难过,人总要死的,我家裏人早就没了,当初也是要死要活的,但是现在不也这样过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也许他们活下来了,在哪裏等着你呢。”
“你说得对。”张倚霄站起来,道,“那我们快点吧,万一今天出现夜晚,也要找个可以露营的地方。”
真是一语成谶,医生刚说可能有夜晚,天就慢慢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