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一定。”无忧长公主斜睨了南风一眼:“万一你被抓了,将我供出来了,或者干脆反咬我一口,说我是主谋,或者这根本是南越的阴谋,你就是来施反间计,离间我和宁千帆的,毕竟你们恨宁千帆入骨,能杀了她最好,不能杀了她,陷害我也不错。”无忧长公主越想越有这种可能,看向南风的目光又变得锐利起来。
南风一直觉得女人想得多,忽悠起来比较难,无忧长公主的表现,更印证了这一点。她有些头疼,却又不得不耐下性子来解释:“首先,我不可能和宁千帆串通来对付长公主您,她恨我坏了她的大事,我恨她伤了我的下属,当然您可以怀疑我俩串通,但就算发生了您刚才说的事,反咬你一口,说你是主谋,这种事情对你根本没有什么杀伤力啊,这种没凭没据的事情,怎么可能陷害得了你?那不是太小瞧您了吗?”
南风见无忧长公主的神色略微缓和了些,才继续往下说:“而且,这事非但陷害不了你,你还可以倒打一耙,说是宁千帆陷害你,宁千帆不傻,不会用这种破绽百出而且很容易被抓住把柄的法子对付你,我也不傻,如果我被抓住了,只要我不想死,我与你的交易肯定要守口如瓶,我一旦被抓,有能力救我的,就只有长公主您了,我只有保住你才能救我自己,所以,长公主,您说的那种可能性不存在。”
无忧长公主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理,她于是点了点头:“借你人手不难,但你说了这么多,你还没跟我说清楚,帮你,于我,有什么好处?”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无忧长公主的话,至少证明她有交易的想法,但自己下面所说的,能不能打动长公主才是关键。
南风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我有个主意,可以让宁千帆自动将都指挥使的位置让出来,还可以瓦解她和皇后的结盟,不知道这个主意长公主可感兴趣?”南风随后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个主意保证不伤宁千帆的性命。”
无忧长公主深深地凝视着南风,似乎想要将她的整个人看穿,沈默了良久她才问:“你怎知我不想要宁千帆的性命?”
“宁千帆根基未深,就算有皇后撑腰,您若想要她性命也是易如反掌,但她至今活得好好的,可见您并不想要她的性命。”南风看着无忧长公主,笑了笑:“其实我很理解你,宁千帆就算与你不对付,那也是党派之争,她对北祁有天大的功劳,您不能也不会杀她,因为在您心裏,北祁的利益要远高于你自己的利益。这也是这么多年您未对皇后赶尽杀绝的原因,当然也是顾忌皇帝,但最根本的原因是,您不能因为和皇后的纷争让北祁乱起来,因为您总是将北祁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无忧长公主越听越动容,她从来不知道,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不是她的亲人,不是她的臣民,更不是她的对手,而是眼前这个邻国的陌生女子,她甚至都没有见过自己。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她这般了解自己,世人只看到自己专权夺利,又有谁知道自己何尝想要这些权势。她本就是长公主,已有足够的权势,若不是皇帝醉心诗词,不理朝政,她又何必出头理政,若是官小意脑子和她的野心够匹配,她又何苦把着权利不放。她不是不肯放权,如果有合适的人选,她巴不得将权利全部放手,落个轻松自在。可是,她不能,将北祁交给醉心诗词、醉心权势、就是不将心思放在江山、百姓上的人。她从不奢求有人理解自己,因为她所在的位子,本就是寂寞的,却不想,终究还是有人读懂自己的。原本一直浮躁、愤懑、不甘的心,突然就平静了下来,为了这一份理解、共情。
无忧长公主心中汹涌澎湃,但面上却不显,淡淡地笑了笑:“你觉得你很了解我?”
“我不可能了解您的全部,但我觉得我说的,是您真实的一部分。”南风说完又补充道:“其实,只要有心,将长公主您的很多事情认真分析一下,就能得出上述结论。就譬如皇后,但凡她多些心思了解你,就该知道如何讨您欢心,让您主动放权,只可惜,世人多喜欢以己度人,自然不相信,这世上也有人,对权势没有什么兴趣。”
无忧长公主有些震惊地看着南风,这个女人,还真是读懂了自己,就像她所说的,但凡官小意,愿意多花些心思了解自己,就不会是今天的局面。但走到了今天,她是绝不可能将权利放给官小意了,包括宁千帆,因为北祁不能落到一个醉心权势,却不关心百姓,有野心,却无品德的女人手中。
“说说你的主意。”
无忧长公主终于下定了决心。
成了。无忧长公主肯听自己的主意,这事就成了大半,不过真到了这个时候,南风却有些犹豫了。
无忧长公主误会了,脸沈了沈:“你是怕你说了我不肯依照约定借人给你?”
南风嘆了口气:“那倒不是,我自然是相信长公主的。我只是觉得这主意有些阴损,而且对宁千帆打击颇大,所以有些不忍心。”
“倒是没看出来你还有一颗仁善之心。”
无忧长公主扬了扬唇角,略带嘲讽地说道:“让我听听是什么阴损的主意,让你这敢劫持人质的人都犹豫了。你放心,如果太过阴损,我也未必会采纳,我做人是有底线的。”
南风干脆走到无忧长公主跟前,凑近了她的耳朵,耳语了几句后,饶是无忧长公主见多识广,也是惊异地睁大了眼睛,良久才反应了过来,喃喃道:“果然够阴损,你这是要让宁千帆六年的筹划,功亏一篑啊。”
到了这时,南风反倒坦然了:“宁千帆做事太过阴毒,在我南越,光是已知的命案就有数起,我的下属也因她生死未卜。我这个主意虽然有些阴狠,但一没要她性命,二未夺她富贵,已经算是便宜她了。”
无忧长公主点点头:“这个主意,我觉得不错,你要的人,我答应借给你了,不过我有言在先,我的人只帮你引开她的护卫,其余的事你自己解决,而且,一旦有了麻烦,你自己善后,出了这门,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
“行,都听您的。”南风脆生生地应了。
来北祁后,第一次,南风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