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樾回头看自己到底踩到了什么,待到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时,不由吓了一跳。
是一条腿,人腿,大概是收到野兽的撕咬与啃嚙,已经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的白骨。
谢樾虽然在大理寺多年,但一开始担任护卫之责,并不直接接触案件,后来跟了南风后,虽然参与案件审理,但并不接触尸体,解剖验尸主要由仵作负责,所以这是谢樾第一次直面尸体,虽然只有一条腿。
谢樾强忍住身体的不适,仔细看了看那条腿,确实是人腿,上面还有已经和血肉粘在一起的布料碎片,脚趾头只剩下了三只,但从骨骼的长短和脚趾的大小来看,应该是个男人。
谢樾站起身,四下裏望了望,想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自己身处的是一片森林,放眼望去,根本看不见之前的那片桃林,谢樾记得自己应该是往山上跑的,但具体方位却不是很清楚。
既然有腿,尸体可能也在附近。谢樾很仔细地在四周搜寻起来,但却没有什么发现。谢樾犹豫是自己继续扩大范围搜索,还是干脆下山找人一起搜寻。正在这时,他听到了南风的声音,在呼喊着他的名字。
他连忙顺着声音跑了过去:“我在这裏。”
“谢樾,你瞎跑啥啊?追得我都透不过起来了。”南风弯着腰踹着粗气,真的不明白自己的下属怎么忽然就跑了,而且仓皇得像只受了惊的兔子,害得自己不放心,拼了老命追了过来,他要是没有个合理的解释,看自己怎么收拾他。
一见到谢樾,南风就察觉到他身体紧绷,整个人处于一种很紧张的状态,与离开之前放松的状态完全不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而且是不好的事情。南风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正色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谢樾将南风带到那条人腿跟前,南风蹲下身子,从衣袖中拿出羊肠手套戴上,拿起腿,凑到眼前,很仔细地看了起来。她看得很仔细,并不时将腿翻过来倒过来,还用手拨去腿上的尘土与其他痕迹,她的脸容平静,让人以为她拿的根本不是人腿。
良久,南风将腿放下,又蹲着身子仔仔细细看周围的痕迹,然后站起身,对谢樾说:“这腿应该是被野兽拖过来的,从上面沾了不少泥土来看,他在被野兽拖过来之前应该是被埋在土裏的,所以,应该不是活人受到野兽攻击,而是被埋的尸体大概因为埋得不深,被野兽拖过来的。”
“但我刚才看了四周,并没有发现有尸体。”谢樾将自己已经查看过的范围指给南风看。
“应该不在这片林子”,南风指了指腿上红色的泥土:“你看,腿上的泥土是红土,这裏却是黑土,杜鹃花喜欢生长在红土中,所以我们先找杜鹃生长的地方,说不定能找到尸体。”
两人决定先去找杜鹃花生长的山林,南风去拿地上的腿,却被谢樾抢先一步拿在了手裏,南风看他拿腿的手远离身体,浑身不适,有些不忍:“还是我来拿着吧,我做惯了的,早就没感觉了。”
但谢樾坚决不允,他努力克制住自己身心的不适,将人腿稳稳地拿在自己手中,南风无奈,算了,既然他坚持,就让他拿着吧,再难的事情,总要有个开始。
两人出了树林,南风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然后指着一处道:“杜鹃花喜欢阴凉、湿润、有散射光的生长环境,我看那裏像是杜鹃花喜欢的环境,我们先去那裏看看。”
两人来到南风指着的地方,果然发现有不少杜鹃,尚未开花,但枝繁叶茂,生机勃勃。虽然杜鹃花长得不过,但整片杜鹃林缺少整体规划,枝叶并未经过人工修剪,纯粹野蛮生长,所以南风判断这裏应该不是云月山庄规划的景点,是野生杜鹃。此处背阴,所以较为偏僻,加之现在并不是杜鹃花盛开的季节,所以人迹罕至,确实是个杀人埋尸的好地方。
南风决定先和谢樾寻找尸体,如果找不到再下山找人扩大搜索范围,于是和谢樾简单划分了一下搜索范围,便开始了地毯式搜索。
南风的判断是对的,大概小半个时辰后,在杜鹃园最阴冷的角落,他们找到了尸体。经过比对,谢樾发现的腿与尸体应该属于同一人。
南风判断,应该是尸体埋得浅,加之前两天下雨,暴雨将上面的泥土冲刷了一部分,便有一部分尸体露出了地面,被路过的野兽拖拽了出来,并被带到了谢樾发现腿的地方。
除了被拽拖到外面的腿,尸体还的头也被拖拽了出来,但并未像腿那样被拖远,而是在埋尸的附近。不过头部被野兽啃嚙得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面目,要想从头部外貌查找身份信息的可能性很小。所幸的是,除了头部和一条腿,其余部分保存较好,希望仵作的验尸能带来一些线索。
尸体头部严重被损,势必给被害人的身份识别带来极大的障碍,南风已经预见到,这是一个非常难办的案件。
但后续覆杂、严重的程度,还是超出了南风的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