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工匠很认真地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若是有模具,那还好说,但没有模具,仅凭交子,绝无可能。”
“既然没有真的模具就造不出一模一样的交子,那么我们讨论下一种可能,模具是否丢失或者没有丢失但被借鉴了?”
“不可能”宋连城和阮运几乎同时出声,两人对视了一眼,后由阮运负责解释:“这模具是重中之重,防护措施极其严格,在印刷交子的时候有工匠、看守模具的士兵、当值的官员和不定期巡视的官员,送去库房的时候由当值官员护送至库房,同时还有四名守护的兵士,库房的钥匙官员和士兵头目各执一把。库房二十四小时有人守卫,而印刷时到处都是人,想要偷走模具,不可能。而且,就算有了模具,仿制时间再短也需要十几日,这模具每天都要开工印刷,第二天不就被发现了嘛。”
南风陷入了沈思,其余几人也是面色凝重,要制造高仿的模具,需要真的模具,但真的模具又没有丢失,没有这真的模具,这宋平是如何制成这一模一样的假模具的呢?事情好像进入了死循环。
“既然模具没丢,那么还有一种可能——”南风顿了顿,原本颓丧的几人,特别是宋连城和阮运,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搬,向南风投去急切的目光,看得南风有点慌。
南风清了清嗓子,却没有继续说是哪种可能性,而是再次转向工匠确认:“两个模具印出来的交子确实一模一样,对吧?”
两个工匠同时点头:“是啊,简直不可思议,但真的就一模一样。”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这模具若是落到有心人手中,便可以随心所欲地印制交子,来换取南越的银两,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
南风点点头,转向宋连城:“宋大人,我想问一下,刚才你们已经判断偷盗模具的可能性基本没有,那么,换模具的可能性有吗?用假的换真的,这种可能性有吗?”
宋连城沈吟了片刻,点了点头:“交换模具所需的时间很短,我不能说完全没有这种可能性,但如果用假的换,还是原来的问题,因为工艺差,很容易被发现是假的,就算一天没被发现,仿制新的模具至少需要十几天,这十几天都不被发现,怎么可能?”宋连城又想了另外一种可能:“偷盗的人每天交换模具也不可能,晚上送模具和早上接模具的人不是同一拨人,而且每天都不是一样的人,组合有很大的随机性,轮班的人前一天才知道,要十几天都交换模具,几乎要买通户部一半的人,可能性极小。”
“这次的模具是新制的吧?”南风忽然问了一个跟之前不相关的问题。
“是的。”宋连城有些奇怪:“新模具刚刚制好,昨天开始使用的,老的也刚刚销毁,夏大人怎么知道的?”
“这样就说得通了。”南风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看得其他几人提着的心也略微舒缓了些,就听南风说:“有人看中了宋平制作的才能,便让他制作了两套交子的模具。”
“为什么是两套?”虽然其他人也好奇,但只有阮运问了出来。
“因为其中一套就放在刑部库房内。”南风一出,众人都是大吃一惊,一时间没有想明白其中的关节,还是苏行邑最先反应了过来:“你是说,现在库房内模具是假的,宋平制作的。”
“对”南风点了点头:“既然没有办法造出和真的一模一样的模具,那么就用假的代替真的,替换模具比偷走模具要简单得多,也有实现的可能。而根据假模具再制造一模一样的模具,也变得简单了。”
几人渐渐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宋平造了两个假模具,一个被人拿来替代了真模具,另外一个等替代的模具正式使用后,再用来印制假交子。因着两套模具一模一样,罪犯想要印多少就印多少,而且就算最高明的师傅,也分辨不出真假。
“可恶!”宋连城忍不住骂出了声:“到底是谁想出了这阴毒的主意,太他妈害人了。”
“宋大人——”苏真止住了宋连城的破口大骂:“你还是想想如何善后吧,这假模具是不能用了,要制作新的模具,还有,防卫措施也要调整,务必今后不再发生类似事件。”苏真起身,整了整衣衫,正色道:“今天的事,我会如实向皇上禀报,一切等皇上定夺。”
宋连城连忙跟了上去:“我和相爷一同前往,不为自辨,只为请罪。”宋连城也是松了一口气,假的交子没有交付出去,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虽然会有惩戒,但因为后果并不严重,惩戒也不会那么重。
宋连城临走前对着南风深鞠了一躬:“宋某谢过夏大人,日后必有回报。”今天还多亏了这位大理寺正,想当初自己还瞧不上这位女官,背地裏说了不少人家坏话,没想到今天居然救了自己一命,真让人羞惭啊。
交子的事情暂告一段落,总算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大家也算有个交代。宋平虽然已死,但幕后黑手并未找到,户部调包之人要查,让宋平制作模具的人更要查。因大理寺接手了宋平死亡案件的调查,这牵扯出来的交子模具案与宋平死亡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自然由大理寺一并查处。
没苏行邑什么事了,他出了户部跟苏真打了个招呼就要走,苏州却凑了过来,有些贱兮兮地说:“这姑娘就是你在宁县的搭檔?我看着不错,早点娶进门吧,免得夜长梦多。”
苏真说完,不待儿子跳起来暴走就潇洒地挥挥手与宋连城一同走了,留下苏行邑琢磨他话裏的意思——
夜长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