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裴述之前该做的工作都已经做了,南风自认不能比他做得更好,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见见那个侍卫了。当然也不是说自己在审讯上比裴述高明,这人与人之间也是讲缘分的,缘分够了,说不定自己就能审出裴述审不出的东西来。
被抓的侍卫名叫俞少靑,到长公主府不过三个月,南风觉得这也是他被怀疑的重要原因,一般老人总是让人觉得更可靠些。
不过南风还是觉得有点奇怪,长公主府选人,虽比不得宫裏,但应该也是千挑万选的,这俞护卫,并未如其他护卫一般在外围考察三年才得以进入长公主府,也不知有什么特别的缘故。
及至见到了俞少青本人,南风才琢磨出俞少青可能被破格录用的原因,因为他是个大帅哥。不同于裴述、谢樾这类的好看,俞少青的帅,充满了阳刚之气,还略带着一点异国风情,从他的长相来看,他应该带有点西关人的血统,鼻子异常□□,眼窝也比一般人深,眼睛也更蓝。这就更奇怪了,长公主的护卫居然会用西关人?当年虽然长公主从西关借了军队,击败北祁,保住了南越并得以建国。但战事平息后,南越即与西关交恶,在南风看来倒也说不上谁对谁错,归根结底不过是利益罢了。所以南华长公主的立场就变得有些尴尬,在不少西关人眼中,她是典型的忘恩负义,甚至因此有西关人上门寻仇刺杀,所以长公主府有一个长相类似西关人的护卫本身就很可疑,更何况其还被破格提拔。
虽然被动了刑,但丝毫不影响俞少青的气质与风华,凌乱的头发、破败的衣服、甚至全身上下斑斑点点的血迹,都未改变他的桀骜,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阶下囚,若换身装束,只怕说是皇子也有人信。
南风也没问出些什么,这位帅哥,除了喊冤多余的话一句不说,南风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本来嘛,帅哥的资料这么少,完全找不到能拿捏他的点,加之他好像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怎么在乎,除非他自己想说,还有谁能逼他说呢?
审了半个时辰,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南风冲裴述微微摇了摇头,裴述倒也没有太失望,南风正要提议去其他地方看看,却忽听门外一阵嘈杂,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房间裏便呼啦啦涌入了十几个人,看他们的装扮,应该是宫裏的嬷嬷和宫女。
领头的是个宫女,十七八岁的年纪,看装扮,应该是比较得宠的宫女,头上的珠花,身上的锦缎,就算在宫裏,也不常见。宫女的气焰也极其嚣张,并不看南风等人,指着俞少青,指使手下的护卫:“这人就是劫走公主的贼人,给我往死裏打,打死了给公主报仇。”
裴述连忙上前拦住:“你们是什么人?我是大理寺少卿裴述,目前尚未能确定他就是劫持公主的犯人,任何人不得动私刑。”
“我是神爱公主的宫女抱喜,我管你是谁,这人之前就的罪了公主,以下犯上,就算没有劫持公主的罪名,一样也是死罪,宁护卫,你们是死人啊,还不给我把人带走。”
抱喜口中的宁护卫宁凡,是认识裴述的,他本不想得罪裴述,但似乎更不想得罪抱喜,所以冲裴述抱拳说了声“得罪了”,就带人冲着俞少青过去了。
宁凡是神爱公主的护卫,他带头就算将来事情有了偏差,也由他担着,再说前头还有裴述顶着呢,怎么也落不到自己头上。但南风本能地觉得俞少青不能被带走,毕竟牵涉这一条人命呢,这样的帅哥,被打死,也太可惜了。
南风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张开双臂护在了俞少青身前:“这是大理寺的犯人,没有定罪之前,谁也不能带走,想要带走他,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你算什么东西?”抱喜嗤之以鼻:“既然她自己找死,那就成全她,一个大理寺的小官,打死了自有公主做主,给我打。”
裴述这时也冲了过来,站在南风身侧:“既然如此,那就将我这个大理寺三品小官也一起打死吧!”
裴述气得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宁凡是不在乎南风的,但裴述他却不能不顾忌,打死是不可能的,他挥了挥手,手下两人立刻识趣地将裴述架了出去,动作看着轻柔,但裴述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虽剧烈挣扎,还是很快被请了出去。
又剩下南风一个人面对了。
南风搓了搓手,这可是皇宫裏的侍卫,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就算现在求饶,结局也是一样的,那就打吧,就算死,也要站着死。
箭弩拔张,生死之战一触即发,却听门外有人低声说了句:“六品小官、三品小官的生死你们不在乎,那我呢?”随着声音,又有一众人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穿着并不华丽,却气势惊人,声音并不高,却中气十足,身后随着几个宫装打扮的妇人,不用猜,必定是南华长公主了。
长公主到了,自己应该是性命无忧了,只是长公主却未必会保俞长青,以己度人,换作是长公主,这时候必是要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的。她原本就与皇后不和,神爱公主又是皇后唯一的女儿,长公主若是包庇这凶嫌,难保不被说成是幕后指使,这问题可就覆杂多了。
长公主进来后,所有人都跪下行礼,抱喜也跟着行礼,对于长公主的到来,她并没有太过紧张,反倒是她一起随行的一位嬷嬷,神色郑重,待众人起身后,仍未起身,反而又郑重地磕了一个头,解释道:“长公主殿下,抱喜也是忧心公主,才出言无状,请公主担待。”
“这朝廷命官,在她口中是小官,打死也无妨,我倒是不知道,这宫中的宫女已经猖狂到了这等地步。”南华长公主冷哼了一声,面沈如水。
嬷嬷跪在地上簌簌发抖,只不停地叩头,抱喜却是不怕,梗着脖子抬高了嗓门:“公主都失踪半天了,他们却始终找不到公主的下落,抓到了凶手,却迟迟不定罪,这根本就是包庇,就算是长公主也不能包庇罪犯,否则我定要回禀皇后娘娘——”
“呵呵”南华长公主轻轻笑了起来,冲整个人已伏在地上如筛糠般抖个不停的嬷嬷笑道:“素萍,我记得你是宫中的老人,当初宫裏的规矩还是你我一起定的,我且问你,这宫女以下犯上,冒犯长公主,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