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骗人了,我看到你有脚,才不是鬼嘞!”宋瑞这般说着,人已走至小孩身旁,也学他依床而站,同时伸手捏了捏对方的手,长出了一口气:虽然手是凉凉的,但不是冰冷,看来,真是个人。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宋瑞也就不再害怕,直接盘腿坐上身后的“床”:“我叫宋瑞,你叫什么?”
“阿,逸。”
“阿姨?这是名字吗?”
“逸!”对方再次用力发了一声。
“逸?还是觉得很像在叫阿姨,我叫你逸儿行不行?”说完,也不等对方点头,便自顾自地叫开,“我说逸儿啊,你为什么要待在这地窖裏?还有啊,这么黑,干嘛不点盏灯,或是点个蜡烛呢?”
“娘,让。蜡烛,没。”说着,指了指紧靠着床头摆的一张小方几,那上面,凝着一块烧化的蜡烛。
“你是说,你娘让你待在这儿的?没点蜡烛是因为蜡烛烧没了?”
小孩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为宋瑞能听懂自己的话而感到高兴。要说刚刚宋瑞还没察觉到对方说话有问题,那这会儿这么明显,不可能还听不出。
“你说话总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吗?”
沈风逸张了张嘴,好似犯错一般低下了头。不知为什么,一看那双晶亮的眸子如蒙尘一般暗了下去,宋瑞的心裏极度的不好受。
“啊,我有听我外公说过,有的人跟陌生人说话会紧张,然后就会结巴,你平时跟熟人说话一定不是这样对不对?”宋瑞尽可能地想着说法替对方解围。
沈风逸仍旧只是摇头。宋瑞有点急了,伸手去抓对方的肩膀,对感觉,衣衫下的,好似只是骨头一般,咯得他不止手疼,还心疼,不自觉收了力,只虚放着。
“你别不说话呀,不用怕我。哎呀,说了不用怕我,你别抖了呀,我又不会欺负你,我爹从小就教育我不可以恃强凌弱!我这么壮,怎么可能欺负你这豆芽菜!”宋瑞从小就是个调皮捣蛋的主,一块儿玩的也全是皮猴子,何曾遇到这样过这样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交流,急得抓耳挠腮。
沈风逸看宋瑞着急忙慌的样子,张了几次嘴,才嗫嚅道:“我,不怕,是,饿……”
这句话宋瑞听到了,想起中午没吃完的半块碗糕,被他随手包了塞在怀裏,顿时献宝一样掏了出来:“幸好我有藏食物的习惯,就是凉了没那么好吃了,你将就将就?”
沈风逸看看宋瑞,又看看那带着牙齿印的不知名的点心,最终还是敌不过已经饿了许久的肚子,拿过碗糕便往嘴裏塞。却因为太久没进食,一下子又吃得太急,直接给噎到了。
宋瑞手忙脚乱地去给沈风逸拍背,却被手下的触感,惊得一顿,脊骨一节一节突楞着,触感明晰,让宋瑞产生一种,稍微使力,便会折断的错觉。最终改拍为抚,一下一下替他顺着气。
沈风逸好不容易咽下去,疑惑地转过头,似在不解宋瑞这番举动是在干什么。
宋瑞发现,相处越久,他越能从沈风逸的眼神裏,看出他想表达的意思,遂开心地笑了起来:“这样顺顺气,食物比较容易下去,就不会噎着啦!”
沈风逸歪着头想了想,状似懂了,于是也回了宋瑞一个笑。
这是宋瑞第一次知道,男孩子也可以笑得这样好看,那华光流转的晶眸,仿若照亮黑暗的明珠,映在了他的眼裏,刻在了他的心裏,直至时光变迁,一切的一切都变了模样,他仍清晰地记得这双透亮含笑的眼睛。
只是,这些,沈风逸不知道,他记得的,是那半块冷碗糕的味道,是那第一只替自己顺背的手,那份甜与暖,在当下融进心底,便再也没能抹掉。
而宋瑞,虽知道,却不懂这意味着什么,直至多年以后,于瞬间明白,也于瞬间,掐断了自己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