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豆汁
“阿婆,一碗甜豆汁!”热闹的西市大街上人来人往,松子费了好些功夫才找到个空位,日头正大,热浪从地面涌上来,晃得人眼晕,他缩在墻边阴凉处,扯着衣领子呼哧呼哧地打着扇。
也不知道老大和孟爷怎么想的,这么热的天让他出来招人,上个季度帮子裏才和北面马贩子抢地盘打了一仗,没了三个兄弟,又走了五六个,虽说这开门做生意,有去有留都很正常,可前儿听说接了个大单,雇主催得紧,帮子裏着急用人。
“松子哥,昨个儿我们在桥头等了一天都没人来,今个儿能有人吗?”说话的是个八九岁的娃娃,瘦瘦小小,顶着个大脑袋,大伙儿都喊他“豆芽儿”。
“哎,我看悬。”不等松子接话,豆芽儿又摇头晃脑,学着孟爷说话的语气自言自语,“帮裏才死过人,谁敢在这节骨眼上进帮。”
松子低头不语,呼噜呼噜喝完豆汁,拿袖子往嘴上一抹,“走走走!开工开工!””
“别啊别啊!哥!我的豆汁才上呢!”
“喝喝喝!就知道喝!你瞅瞅你脑袋都成啥样了!我告诉你,你那大脑袋都是喝这玩意喝大的!”
豆芽儿被踩到痛脚,气的脸红脖子粗,“我脑袋才不大呢!你太坏了!我以后不和你出来了!我要回去跟老大说你又欺负我!”
“多大的人了还告状……唉唉唉,你哭啥!”就知道哭……憋了一肚子气的松子转身迎面撞上个人,装在袖口袋的告示掉了出来,被来人一脚踩了。
他堵在胸口一整天的闷气登时有了发洩的口子,“怎么走路的!长没长眼睛啊!”来人一身破破烂烂的黑袍子,头发乱糟糟像个鸡窝,脸色蜡黄,一看就是很久没吃好饭的样子。
原来是个乞丐,松子不想和乞丐一般见识,老大说了,欺负弱小不是他们马帮汉子做的事。只是以后出门可得看看黄历,今个儿流年不利,还是趁早打道回府的好。
“娘子,我想喝那个……”
松子正捞坐在地上哭的豆芽儿呢,就听见刚刚那乞丐来了这么一句,他的内心万马奔腾,这世道,连乞丐都能讨着媳妇了?
松子悄悄扭头去看,正好对上卫婵的目光,卫婵手裏拿着捡起来的告示,“请问,你们马帮收女人吗……”
松子:…………
“所以,这就是你带他们来的原因?”成震,马帮头领,三十出头的年纪,方口阔鼻,留着短须。
濮汶马帮,衡阳府最大的走马帮派,秋季从草原牧民手裏买马,冬季运回南边卖掉,低买高卖,赚的是差价,而在春夏两季就靠着运送货物维持开销。
“老大,她会轻功,嗖的一下就跳到墻头了!可厉害了!”豆芽儿显然已经被卫婵折服了,像只跟屁虫一样粘着,要不是齐陌护的紧,一准儿就抱上大腿了。
一旁的松子没呛声,成震就晓得那小子所言不虚,这女子当真有些真本事。这段时间裏帮裏确实有些忙不过来,前些日子又出了那样的事,一时间召不来什么人,可若是招了个女人进帮,传出去旁人指不定要怎么编排,觉着他马帮无人,连女人都得抛头露面。
“成帮主,我听这位小兄弟说帮裏现在接了不少生意,个个都是大主顾,轻易得罪不得,实不相瞒,我与夫君皆是被人陷害沦落至此,夫君痴傻,我二人又身无分文,恳请帮主施以援手。帮主若是担心我女子身份不便行走在外,我可假扮男子,我二人并不久留,待赚足了盘缠便告辞,绝不多生事端。”
卫婵说的情深意切,豆芽儿也在一旁起哄,“帮主,你就同意了吧,婵姐姐可厉害了,比帮裏好些人都厉害!”
还婵姐姐,一旁的松子默默翻了个白眼,很是鄙夷豆芽儿的软骨头。齐陌也觉着这大头小子可真烦人,老是缠着他娘子,是在太讨厌了!
成震不是一个迂腐的人,他向来只以武艺论高低,若这女子真能有一技之长,收留一段时间待度过这段时日也未尝不可。
他略微思酌了一下,“若你能在我手下过上十招,我便允你。”
“十招,就她?不可能!”松子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帮主的武艺是全帮最高的,没人能在帮主手下撑过五招,这女子,十招?他宁愿相信太阳打西边出来。
“婵姐姐,我信你!”豆芽儿连忙顺竿爬,表忠心。“松子哥一向脑子不好,婵姐姐你不要同他一般见识!”
“多谢帮主!”卫婵不知道这马帮帮主武艺究竟如何,可事到如今,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末了,还对豆芽儿笑了笑,“也多谢豆芽儿。”
松子看着齐陌要吃人的目光,心想,这倒霉孩子谁爱管谁管,都不知道避讳有夫之妇的。
“如此,松子你便带二位下去休整一下,申时三刻,后院武场,咱们手下见真章。”
“多谢成帮主!”
“婵姐姐,我们帮主也可厉害了,去年和北边马贩子抢地盘,帮主一个人能打十个!”豆芽儿蹦蹦跳跳走在前头,嘴裏一刻也没闲着,不一会儿就把马帮的老底都抖落个一干二凈。卫婵心想,得亏这孩子不是锦衣卫的,不然就这大嘴巴,舌头都给他拔了。
齐陌挡在豆芽儿和卫婵中间,豆芽儿稍微靠的近一点,齐陌就护犊子一样瞪着他,豆芽儿也不怕,还非要靠的更近一点撩拨他。
松子瞧着这男人果真是个傻的,不过倒是有福气,娶了个好媳妇。他们马帮还一大堆打光棍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