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先回去。”
“不回。”我在我哥面前的说话方式一向如此。
但这样言简意赅和直白的言语似乎把理发师吓到了,他抬眼偷偷瞄了几眼我们,然后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只管专心染发。
“你还要等我很久。”我哥说。
我染一个头要七八个小时,棕发又不需要漂,再怎么着也用不了这么久。
而且就算是七八个小时,等一会又怎么了。
我哥不也等了我这么久吗。
有时候我哥真的很啰嗦,不是正常意义上的啰嗦。
比如这种时候,我觉得是可以互相付出的事情,我哥却总是把我当成还没长大的娃娃。
见我不说话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我哥也不说什么了。
本来应该是高高兴兴的事情,我却觉得有些不太得劲。
但我不知道哪裏出了问题。
理发店太臭了,刺鼻难闻的味道一股脑地往我鼻子裏钻。
我站起来,想出去在门口透透气。
站起来的时候,我和我哥通过镜子对视上了。
“我去门口。”
“嗯。”
看来我哥对他的头发被捣鼓成什么样很感兴趣,就连我要去哪都不关心了。
我说了我去门口,他就真的信了吗。
莫名其妙的,我更加不爽了。
我在门口,装作打电话,低着头百无聊赖地踢着臺阶上的碎石,却偷偷抬起眼透过玻璃门往裏面看去。
我哥在和理发师聊天。
怎么我一出来就开始聊了,我哥还笑了,在聊什么,有那么开心吗,是我不能听的吗。
还是关于我的?
我当时突然冒出了想要进去的冲动。
但下一秒,我哥和理发师朝我的方向转头看出来了。
上一秒才升起的想法一下子偃旗息鼓。
我迅速低下头,看着沾上灰尘的红色瓷砖臺阶。
这红色和我的发色一样,但我的发色明显要更好看。
这时候,我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我拿开一看,是我好朋友打来的电话。
他和我之前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读初中,后来他就出国读高中去了。
现在打来给我|干什么。
我接通。
电话另一头吵吵闹闹的,好像还有人喝了酒在发酒疯。
我还没说话呢,裴礼就说:“我回国了,出来玩啊!”
“没空。”
“有什么事情比好哥们还重要的?谈对象了?还是你爸妈不让你出门?”
“少来了。”裴礼知道我的家庭情况,他来过我家住过两天,他回去之后,就一直在我的耳边叨叨着说我爸妈太溺爱我了。
虽然他的语气很羡慕,但我在那次是第一次知道“溺爱”这个词。
“我和我哥在一起。”
“那就把你哥也带过来啊,好久没见你们两兄弟了。”
是好久了。
我夹着手机在耳边,掰着手指数了数。
一共两年三个月?
还是一年七个月?八个月?
算了,不知道。
我放弃算时间了。
“到底在哪裏啊,难得人齐呢,就出来聚一聚呗。”
裴礼好像换了个地方,远离了吵闹的人群,手机那头的嘈杂一下子安静多了。
“跟你说,你初中那时候暗恋的女生也在呢。”
“谁啊?”我是真的不记得了。
但裴礼似乎认为我在装蒜。
“得了得了,少来那套。你初中那时候要死要活的,还给人家女孩写了一大堆情书,结果一封没送出去,真的笑死我了。”
裴礼的话好像一块一块拼图,我能感觉到缺失的那几块逐渐拼凑起来。
记忆逐渐回笼。
“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你哥该不会没告诉你,你的那些小作文情书都被他收走了吧?”
“......”我沈默了一会,说道,“发地址,一会过去。”
我确实忘记了这一回事。
其实裴礼还说漏了一点,那些情书其实都是我让我哥帮我写的。
他的语文很好,作文是每次都会被张贴出来全年级欣赏的程度。
他的字写得很好看,跟我比起来,天差地别。
要是我直接把我哥帮我写的情书交出去,她一定会认出来的。
所以我会等我哥写完之后,再亲自抄一遍。
然后我会把情书装进信封裏,让裴礼转交给那个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