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弘问到她所属的班级之后,在走廊裏徘徊,推开玻璃窗,向裏面看去,不见伊人身影。
“餵,看什么看?!”
楚铃儿探出脑袋来看,见元弘在自家门口徘徊,准没好事,不禁臭着一张脸。
“呃……”元弘搔了搔脑袋,然后温柔地莞尔。“鱼紫笙去哪裏了,别人都说她在这个班,为什么我看不见她?”
楚铃儿放下手中的笔,恶狠狠地瞪着他,“说!你找我们家紫笙究竟想干什么?”
“我想……”元弘想要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微笑着说:“她的音乐很好,我想向她请教几个问题。”
楚铃儿不相信,勾了勾唇角,“你是想追紫笙吧,别打她主意了,她是经不起你这样伤害的。”
“伤害?”元弘疑惑不已,漆黑的睫毛动了动。“这些你暂且别管,我只想再见她一面,即使日后无缘,也不会留下遗憾。”
“她不会喜欢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你怎么会知道,说不定她会对我倾情于我。”他相信自己,他又有什么不好,帅气多金。
“告诉你也没关系,反正紫笙不会喜欢你的,你也不能像对待戚学姐那样对她,她在五楼楼梯。”
“谢了!”
元弘跑上顶楼楼梯,果然见到鱼紫笙,跟那天的情形一样。她埋首哭泣,肯定是这样。他走近她,低头凝视着她,就像是看一只受伤的雏鸟。
“你在哭吗?”
鱼紫笙抬起头,凝望着眼前的陌生男子,他的眼睛幽深如夜般蛊惑美丽,似乎蕴藏着深不见底的情意。她有些怯意,却不只这股怯意从何而来。
多少年后她才渐渐明白,那是因为与生俱来的卑微让她不敢与他对视,即使她是才华横溢的天才少女音乐家,可是遇到矜贵如斯的他,她觉得自己是那么卑微不堪。
“怎么不说话?”
元弘看着她清明无辜的双眸,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擦干眼泪吧,像个小花猫似的,难看极了。”
鱼紫笙秀眉微蹙,侧过身子,不想让他看见她的狼狈,再取笑她。
见她噙泪恼怒的样子,觉得甚是可爱。他笑了笑,挪过她的脸,“你真生气了?别不说话好吗,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不认识你,为甚么要跟你说话?!”
元弘勾唇一笑,如夜间盛开的莲,“用得着那么防备吗,你不认识我没有关系,我却早久仰大名,来此只为目睹小姐的芳颜,死了都甘愿。”
“什么死不死,真是花言巧语,口是心非!”她再次侧过脸,不想与他说话,恢覆宁静的忧伤。
“啊,你误会我了,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轻浮浪子,我只是不忍看到女孩子流泪而已。”说着他拿出那张纸,“你是因为它吧。”
鱼紫笙定睛一看,身体微微地颤抖,想到裏面的内容就令她身体发凉。
“你……”她的眼神犹如死灰,空空洞洞。
“你真是健忘哪,你不记得啦,清晨的时候你撞到了我,把它了落下来了。”元弘试图唤醒她的记忆,乌溜溜的眼珠凝视着她。“其实你也别那么压抑,有什么大不了的,像我天塌下来我都无所谓,反正开心与不开心都是一天。”
“你又不是我,怎能体会我的感受?”
见她仍不释怀,元弘站起来,“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鱼紫笙怔住,疑惑地看着她,不知所以然。
“别那么不给面子,我又不会吃了你。”说着他伸出手,邀请她,“来嘛!”
鱼紫笙沈默犹豫了一会儿,然后颤巍巍地将手交给他,跟着他上去。
元弘只感到她的手温软如玉,难免心襟摇荡,心猿意马,何况如此美人,这也是人之常情。他牵着她的手来到天臺,将那张纸折成纸飞机。
“小时候每当我不开心的时候,我都会把那些烦恼写下来,然后折成纸飞机放飞那些烦忧,这大概就是人家所说的‘放飞心情’吧,你也可以试试啊。”
说完他握着鱼紫笙的手,朝远方的天空放飞纸飞机。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纸飞机在天空中飞行了不久便渐渐下坠,落入扶疏的青青乔木。
“心情好些了吗?”元弘柔声问道,如情人般温柔的耳语,细语如丝,触动她绷紧的心弦。
说也奇怪,鱼紫笙顿时感到释怀,她眺望着远山青黛,抹着微微的白云,如仙人居住的仙山,云雾翻腾。此刻方知,顿悟只在一念之间,是她自己作茧自缚,才让自己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
“谢谢你!”
鱼紫笙侧过脸,不敢看她。“为甚么要对我这么好?”
元弘错愕,唇角微微翘起,“这样也算对你好吗?是不是没人对你好过?”
“不是。”
他望着她的侧脸,明明是如雪山般清远,却总是有一抹淡淡的哀愁。
良久。
“我要走了,不然铃儿会担心的。”她向楼梯口走去……
“欸……”元弘欲语却止,鼓起勇气说:“做我的女朋友吧。”
鱼紫笙错愕不已,怔怔地站在那裏,眼波流转,似乎没有听清他说什么。
元弘走到她的面前,似笑非笑,“我说做我的女朋友,跟我交往,我可以为你驱走茫茫暗夜。”
“你不要胡言乱语,众芳群绕,你又何必戏弄于我?”
鱼紫笙不知道他是谁,但见他光彩如玉,矜贵俊美,非富即贵,身边不乏女孩子献媚。
“戏弄?”元弘好不伤心,眼底黯然幽黑。“为甚么是你?你可知我转校来此就是为了你?”
鱼紫笙越来越胡涂,不知所以然。
他从口袋裏掏出一张相片递给她看,鱼紫笙惊怔不已,乌溜溜的眼珠骨碌碌地转。
“你怎么会有……”
“是你的老师温如清给我的,他希望我能好好照顾你。”
“什么?!”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置信。他可以不爱她,但他怎么可以随便将她托负给别人。为甚么,这世道,她最信任的人却这样丢弃她。
一种痛楚在心底渐渐晕开。
看到她的眼裏溢满了悲怆,不禁心慌,“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协议或交易,但是我是自由的。”
“我知道。”元弘这一步可谓是失策,无端端扯出这个谎来。“我会给你选择的权利,但请你相信,我只是看到你的相片便不能自已。今天清晨被你撞到之后,你的头发,你的身影,你的眼眸,无时无刻不在我的脑海裏徘徊。”
鱼紫笙顿时双颊绯红,娇美无伦,她还是第一次听男孩子讲情话给自己。
“我不想理你了。”她说话时有几分恼怒,几分羞涩,头也不回地跑下楼去。
元弘笑了笑,望着他弱柳扶风似的身段,痴迷不已,再回想她的娇嗔之态,更是觉得不得此女,宁愿死掉算了。
夜晚。
高大宏伟的白色建筑被一片蓊郁的树林掩映着,仿若隔世,皎洁的月光柔和地洒落清辉。
元弘撑着下巴,慵懒地坐在棕红色牛皮沙发上,满眼忧郁。华丽的水晶吊灯透着橘红色的灯光映在她如雪般清远的容颜,他的眼底有一抹忧伤的思念。
思念真是一杯苦酒,爱情犹如饮鸩止渴。
他在思念她,却甘之如饴。
也许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他手握成拳,发誓一定要得到她,让她的眼裏,她的记忆裏只有他。
他的眼眸发出幽幽的蓝光,如夜幕中的蓝宝石,寒冷而幽亮。
田管家在一旁嘆息,他从未看到少爷这样古怪的神情,“少爷,你该吃饭了!”
元弘忙不迭地起身而立,神情凝重,“我不想吃。”他转身来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夜雾氤氲的灌木丛,竹柏森森。
夜色正朦胧,是她让他情意缱绻。
所以……
良久。
只见一个男子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些东西,他向元弘鞠了一躬,然后开始汇报事情。
“鱼紫笙,今年十七,十一二岁便盛名远播,她的母亲是‘金色王国’夜总会的歌女,父不详……”
霍地站起身来,拿着车钥匙就往外面走,驱车前往鱼家……
寒星闪烁,夜风如水。
路灯昏黄。
鱼紫笙独自走在幽静的回家路上,踩着松软的小草,发出滋滋的细碎声。她的身影被路灯拉长,桃花一树树的下落,空气裏弥漫着桃花的气息,妩媚而鲜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