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水榭建在高臺之上,檐牙高啄,月光笼罩在水榭,仿佛披了一层薄而轻盈的纱衣,如仙境般缱绻。游离的树影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更添几分诗意。
而揽月榭的主人却是脂香粉腻,妖娆风情的鱼若虚。
琴声如流水般流泻,涓涓动听,悠远绵长。
如此妩媚的夜色,如此伤情的元弘。
他倚在雕花阑干独酌,看着花光移动,树影游离,欢声笑语将他淹没。可是,这湖水,这水榭,这亭臺,是那么的熟悉,似乎年少的他曾经来过此处。他不经意地抬头,只见许允围绕在一美丽绝伦的女子身旁,大献殷勤,可那女子只是淡淡地浅笑,她的浅笑带着水光,一抹妩媚而张扬的浅笑。
这么美丽的女子,月光下的她婀娜窈窕,如岸堤上的杨柳,依依可人。她的眼波,如秋水般潋滟含情,盈盈动人。
可是—为甚么她的侧颜,她的眼眸,她的浅笑,会如此熟悉,熟悉得让他心痛。
元弘摇头轻嘆,试图摆脱这魂牵梦绕的影像,可是,它却愈演愈烈,越来越清晰……
紫儿……
你可以不用爱我像我爱你一样,因为只要我爱你就够了……
紫儿……
我恨不得将全世界都捧在你的脚下……
元弘放下手中的酒杯,灵魂若失地走道鱼若虚身旁,抓住她纤瘦的玉臂,漆黑如潭的眼眸凝视着她的莹白胜雪侧脸。
“紫儿—”
时间静止了,冰冷的空气凝结成冰。
鱼若虚怔住,眼波停止了流动,灵魂像是离了身。她侧过脸,心悸地去看那声音的主人,却是那不愿记起的薄情郎!
他看着她,沈沈的。
她亦看着他,剪水秋瞳裏透露着一股哀怨,倏尔却变为淡漠。
她勉强撑起微笑,“这位先生好面生,第一次来吧。”
看到她淡若梨花的表情,他有些犹疑,是他认错了人吗?可是那残破的记忆却告诉他,她就是今生的等待。
“紫儿,你是紫儿?”他重覆地说,除了这样,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因为无法解释那残破的记忆。
鱼若虚怔怔地站在那裏,从未想过会如此情况与他重逢,他们竟还有重逢的一天,这是上天的眷顾,还是又一次残酷的……
玩笑。
她不要再与他纠缠,不要让他成为她的宿命。
“我不认识你……”她要将他从她的生命裏否决,删除有关他的回忆……
“不……”元弘摇摇头,难以置信,眼神透露着一丝落寞。
“餵!老兄……”许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不是懵了?这位是鱼若虚小姐呀!”
这时,韦益见状,两眼冒火,她不会又看上别人了。
“若虚,让我为你弹一曲如何?”他瞟了元弘一眼,移开他抓住鱼若虚的手,一脸不屑。
鱼若虚微笑颔首。
元弘瞪着那男子,冷冷的眼神穿透空气,他眼裏似结冰般寒冷,怒吼道:“你不可以带她走!”
韦益怔了怔,半晌,才说:“若虚不喜欢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元弘愤怒极了,怒火攻心,血液开始沸腾,克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向韦益漂亮的脸蛋挥了一拳。他没办法看她与别人亲昵的样子,看到韦益嘴角的血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鱼若虚错愕,她映象中的元弘公子可不是那么鲁莽冲动的人,怎么时过几年,竟不顾自己的形象,在大庭广众之下大打出手。
“看来是来闹事的。”鱼若虚挥了挥手,招呼保安过来,“这两个人成心来捣乱,令我难堪,把他们请出去吧!”说完,她掏出一块手帕为韦益擦去嘴角的血迹,秀眉微蹙。
“欸……”许允委屈地叫道,“鱼小姐,你别这样,一场误会……”
他们被轰出去了。
韦益最后瞥了元弘一眼,心裏一震,他惊异地发现,那个动手打他的男子竟与自己有几分相像。他,会是她的什么人?
夜,更深了。
江风冷冷地吹走他们身后余温,元弘他们坐在天桥的阶梯上喝酒。
堂堂元信银行总裁的公子与许氏集团的少东竟被一个以色事人的女子赶出去,许允想起就觉得窝火。
“……你说你到底是怎么了,动物发情呀,见到漂亮女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对她身边的人一拳揍过去。
元弘绷紧下巴,眼眸漆黑如深潭,空洞洞的,喉咙哽塞,“她是紫儿,她是我的紫儿……”
他看着他满眼哀愁的眼睛,疑惑道:“你说的紫儿就是你梦中时常出现的女孩?”
记忆虽已遗失,唯有她,还住在他的心裏面,不曾忘记。
“你只是在做梦,根本就没有什么紫儿蓝儿,我看你是禁欲太久了,见到漂亮女人就产生幻觉。”
“不是做梦,我确定她就是我今生的等待。”元弘努力回忆那些断断续续的片段,却无法将它们连续在一起,只有零碎的记忆飞快地从脑海裏闪过。他抓不住,那稍纵即逝的回忆,徒留悲伤。
许允将信将疑,“可她不叫什么紫儿耶,你听清楚,她叫做鱼若虚,不过……”一个奇怪的念头飞快地闪过,“揽月榭不是元家的别墅吗,怎么会成了鱼若虚风花雪月的场所,难道你真的……”
元弘怔住,原来揽月榭是他们家的资产,那她是紫儿就无疑了。可是,他的恋人怎么会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女子?
天才少女音乐家早在六年前就没有了,这风风雨雨的乐坛却多了一个鱼若虚。
艷帜高张的鱼若虚。
同样深沈的夜。
这边却是春光蔼蔼,旖旎一片。
韦益温柔地爱抚着鱼若虚,在她耳边温柔地耳语,“今晚那个男人是谁?”
鱼若虚秀眉不禁敛起,勃然变色,一脚将他踹下床,“别在这个时候吃干醋,我不认识他,他是个疯子,疯子作疯事,与我何干,我最讨厌心胸狭窄的男人了!”
“我知道错了,若虚,原谅我……”他像个男仆般跪在地板上求饶,卑躬屈膝地回到床上。“我再也不胡思乱想了。”
看到他的奴颜仆态,鱼若虚变气为笑,“好,主人我就原谅你这回,快对主人说‘我爱你’!”
韦益莞尔,“主人,要说多少遍?”
“唔……”鱼若虚抬眸想想,巧笑嫣然,“没有一万遍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啊?”他怔住,然后狡黠地微微笑,“说一万句情话,到不如做一件爱你的事……”说着他再次吻上她馨香的唇,轻轻地将她压在身下,温柔的手犹如春风抚遍她每一寸冰肌雪骨。
可是,伴随着令人脸红心跳的低吟,她的思绪总会飘走。每次和这个男人同床,她总是想起他。
君共花枝随风去,可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