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体两面
秦大沛没送林天野回美发工作室,不顾抗议地载到“拐末”去了。
林天野怪叫连连,“哎哎哎秦大沛,没你这样的哈,自己等媳妇没意思就耽误我挣钱?这才几点?回去能剪俩头……我说你这地方也没几个人啊?”他很迅速地把嗓门给压下来,“到底挣不挣钱?”
“不挣。”秦大沛老老实实地说,“跟你那种刚需地方比不了,弄好了能平账,弄不好就赔本。”
“那你是图啥啊?”林天野先是不解而后不信,“不对,我看你花钱挺顺溜的,指不上‘拐末’都指望啥?炒股票吗?”
“卖孩子买猴,”秦大沛示意吧臺给他俩弄饮料,并不打算回答指望什么的问,“玩呗!”
“知道哥们为啥挣钱不?”林天野接了饮料喝一大口,“美发算是刚需没错,咱也不狠加价!地点优越客流够用,‘小野’也不当什么剪头刺客!穷人家长大的孩子,知道小老百姓咋过日子,啥都摊上刺客,还能有钱吃饭?”
“别他妈的给我上课!”秦大沛有点儿没好气了,“我要有你那样客流,房租还不花钱,每杯都打三折,绝对能做行业叛徒。”
林天野不吭声了。
秦大沛掫了饮料也没见他说话,缓了口气,解释地道,“我是顺嘴嘞嘞,没有嫉妒你爹留了商品房给你的意思。”
林天野苦笑一下,“啥商品房?就跟商场签了长租,一砖一瓦都不是我的。租金确实是我爸的身故金,不光这个,买的俩房也都用那笔钱做的首付。你别听我吹牛挣钱,挣是挣了,都没攒下。”
秦大沛这才有点儿朋友样子,“二年了吧?案子有没有信儿?”
林天野摇了摇头。
“别灰心,说不定哪天就有突破。”秦大沛安慰地道。
林天野凄然一笑,“我爸应该都上幼儿园了。”
“啧!”秦大沛蹙起眉道,“怎么着?饮料不过瘾啊?来酒?”
林天野就又乐了,“酒个屁酒。你留着精神好好等着接咱肖检,买卖都不挣钱,媳妇家裏又不同意,肖检要真不理你了天就得塌下来。”
秦大沛咧开嘴笑,“真塌下来时她都没不理我……哎这个破单位嘿?都几点了还不放人?逼急眼了老子就让媳妇挂印不干!把谁当机器使?”
出租车裏放着《水星记》。
“还有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还有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秦冬阳默默听着,在心裏面嘆了口气。
歌曲就要浅吟低唱婉转缠绵才能引起共情,换到现实裏来,这种欲彰弥盖的自我怜惜最没有用。
不都总说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吗?
想要“接近”也就算了,干嘛非得“走进”啊?人家同不同意?觉不觉得是入侵和打扰?
还“做个梦给你”,怎么确定人家会想要呢?自己的爱就得是珍宝吗?可能只是烦恼!
许是这位乘客的神情洩露了什么东西,出租车司机从车内后视镜裏看看秦冬阳,自我安慰地想:众生平等,我得半宿半夜地拉车费讨生活,这位衣冠楚楚精英范十足的小先生瞧着也不怎么快乐。
都是活着罢了。
李擎正是诺正所的带头人,身体非常强壮。这是一个有思想有追求的资深律师,本名叫做李革正,很有七零后的时代色彩,擎正二字是他攻读法律专业之后自己给自己改的名字,开始只当别名叫着,后来要开诺正所了才特意跑派出所户籍科去改字,费了好大的劲儿。
李律干啥都有韧劲,不怕费事,就连组织业务会议这种事情,只要自己没被哪个案子挂在外地赶不回来,基本都会亲自主持。
“老钱先说。”李擎正等在所的律师到全了就开口道。
钱宽藏到诺正所的时间比林巍早,名气虽然略逊一筹,辈分和年头摆在那儿,李擎正每次都给百分百的尊重。
“全阶段的还是那个防卫过当的案子。”钱宽藏也不是什么张扬性格,简赅地说,“缠人。事发地点的监控设备年久失修,死角也太多,我和小景想了许多方法也没找出有利的视听资料,当事人的口供还是不能得到采信。”
“我看了资料。”李擎正点点头,“受害人的口供也是孤证,拿不出更有力的凭据来夯实自己的指认。这个案子程序上有问题,一场没有监控背书的二人互殴,怎么定的伤害方和防卫方呢?怎么提的公诉上的法庭?你还得在这问题上下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