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这时候,颜湘的肚子又咕噜咕噜地响了。
蒋荣生笑了起来,摸摸颜湘的温软的肚皮:“饿了?吃饭吧,多多的肚子好活跃。”
颜湘确实饿了,他睡了很久,一天几乎没吃过东西,心裏想着待会会有什么吃的呢?蒋先生家的厨师做饭总是很好吃。
正当脑海裏奶油蘑菇汤和香煎比目鱼正在轮流转圈圈的时候,颜湘又听见蒋荣生在他身后说,
“要是怀宝宝,估计会一直很不舒服。”
颜湘一开始不敢置信地顿了两秒钟,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之后,立刻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狗,浑身炸毛,手肘用力往后一捅,大声说:“你说什么呢!”
蒋荣生护住颜湘的手臂,揉了揉:“讲笑而已。”
颜湘没好气地说:“不要说这么恐怖的话,说好了回去之后你要放我走的。你会说话算话吧?”
蒋荣生只看着颜湘笑,没说话。
颜湘推推蒋荣生:“你别笑,答应我的。”
这时候,一个穿着围裙的外国阿姨在门外轻轻地敲敲门,用英语说,先生,饭准备好了。
这句话颜湘也大概听懂了。蒋荣生握着颜湘的手腕,绕着白皙的手腕一路往下握,最后十指紧扣住颜湘的手指:“先吃饭,多多。”
吃饭这件事又把颜湘的註意力吸引过去了,他跟在蒋荣生身后,下楼,一楼长桌那儿,晚餐已经摆出来了。
果然凡是蒋荣生家的厨子做饭都很会做饭,而且太平洋沿岸渔业资源丰富,各类新鲜的鱼虾蟹几乎摆满了桌子。
海鲜是无论怎么做都好吃的,颜湘吃最多的是邓杰内斯蟹,清蒸做法,原汁原味,尤其粗壮肥嫩的蟹腿,肉汁无比鲜嫩甜美,要不是蒋荣生拦着他,他可以一个人把整条木船上的清蒸邓蟹全部吃光光!
相比之下,拿去做加州寿司卷的帝王蟹和雪蟹,颜湘只吃了一两个,然后就不喜欢吃了。
蒋荣生帮颜湘剥蟹腿,看了一整盘没怎么动过的寿司船,问颜湘:“不喜欢吃寿司?”
颜湘好奇地看着对面男人优雅的剃蟹手法,咬着筷子,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相比于寿司,他更喜欢吃单纯的热乎乎的大白米饭,总感觉寿司有一股混在一起的味道,他不喜欢吃。
不喜欢吃的东西颜湘就一点都不会动的,不像蒋荣生,在餐桌上看不太出他的喜好,除了手边那杯经常有的柠檬红茶。
“我自己来弄,我学会了。”
蒋荣生把乳白色的蟹腿肉划到颜湘的碗裏,然后放整齐空空的蟹关节,看着颜湘说:“后天再吃。今天已经吃很多了,不要再吃了,蟹寒。”
颜湘撅嘴,没说话。
但是也没跟男人对着干,自己身体是什么样的,他最清楚,没有资本再去任性了。
蒋荣生拿起绒手帕擦干凈手指:“药已经在煎了,吃完饭待会你自己喝,乖乖的。”
颜湘一听这话,眉毛立刻耷拉下来了,“怎么走了这么大老远,还是要吃药,行李箱托运不是有限额吗,那么多中药,全带来了呀。”
蒋荣生笑了笑:“没有什么比宝宝的药还重要。你要每天喝才能好起来。太妃糖也让人装过来了。”
颜湘嘆了一口气,知道这碗药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声音闷闷地,嘆了一口气,说:“好吧。”
吃完饭后,蒋荣生临时有个邮件要处理,他让颜湘先自己喝药,他处理完工作再一起去海边。
颜湘点点头,他是没有什么意见的,本身就懒得动的一个人,又有拖延癥,能晚一些出门那就更好了。
银色的小茶几旁放了一碗煎好的中药,最近的药可能换了个疗程,没有刚开始喝的时候那么腥那么苦了,再加上颜湘喝习惯了,现在不用人盯着,他自己就能忍着喝完。
喝完了药,颜湘没有事情做,游戏机没带过来,手机不好玩,电视节目播的都是外文,他看到洋文就头晕。
房子裏的其他人都有事情做,收拾餐桌,除草,点灯。
颜湘也不好意思打扰别人工作,再加上他也是个内向的人,不会主动跟别人说话的。
颜湘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做什么好,半赖在沙发上,抬起眼,就看到了落地窗外面的海滩和过山车。
橙色的过山车高高地矗立着,巨大的钢铁架如龙骨般蜿蜒,雄伟,壮观,沿着太平洋海岸的边缘蟠爬着,形成一条如同河流一般的绚丽灯带。
在过山车下面是一个海边游乐园。除了过山车,游乐园很高的摩天轮,彩色的旋转木马顶部的颜色像包裹着一层甜蜜的糖霜,在旋转木马上的人成了梦幻童话裏的活泼小人。
颜湘心头微动,想做些什么。
很恰巧地,银色的茶几上还放着一沓厚厚的素描纸,旁边有一个笔筒,裏面插了几根削好的彩铅和一盒新的素描笔。
好像很早之前就预料到,正正好好地放在这裏等着人用一样。
颜湘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点稍远处正在工作的男人。
他正在一边敲着键盘,另一只手端起柠檬茶,放到唇边,眼睛专註又冷漠地盯着电脑。
下一秒钟,猝不及防地,蒋荣生抬眼,视线扫向颜湘。
两人双目对视。
颜湘呆了片刻。
蒋荣生的墨蓝色眼睛很漂亮,像刚刚烧出来的薄琉璃,脆脆的又带着优雅冷漠的气息。
微微瞇起眼睛看着人的时候,那两抹深蓝色好像在月光下流动的水一样。
颜湘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眼睛。
手裏的白纸边缘不自觉揪成一个小团团。
蒋荣生的嘴唇轻轻地咬着玻璃杯,折起一道很浅的弧度,看着颜湘,笑了。
华贵又高挑的大厅裏,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可是空气却渐渐地缠在一起,落入那杯加了冰块的柠檬红茶裏,变得更甜更黏。
蒋荣生喉咙滚动一下,把冰凉甜蜜的柠檬红茶咽了下去,问颜湘:“多多,药喝完了没有。”
颜湘低头勾着过山车的形,头也不抬,纸面发出沙沙声,“喝完了。”
“好。”
蒋荣生敲了敲耳机,把笔记本重新往上推了一些,露出脸,目光变得淡淡,对着屏幕说:“继续。”
在酒店裏住着的周容:“……”
他刚刚听见了什么?谁在用那种语气说话?蒋先生叫谁的名字?不是连名带姓,叫的是昵称?还是听起来很亲密很幼稚的。
但是对周容——这样一位蒋荣生身边摸爬滚许久,早就学会手动隐身的总裁秘书,很熟练地装作无事发生。
他面不改色地重新拿起材料,开口说话的时候又如机器一般严谨专业,继续汇报。
等到颜湘画了两张外面的夜景,正想抽新的一张纸画画的时候,偶然间抬了一下头,发现蒋荣生已经结束了工作,坐在不远处的软椅上,膝盖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线装书,却没有在看书,而是看着自己。
墨蓝色的眼睛深沈凝质,是颜湘看不懂的情绪。
颜湘的瞳孔晃了一下,放下了腿,把素描纸放到一边去,不太自然地摸摸耳朵:“工作完了吗?怎么不叫我。”
蒋荣生也笑了笑,把膝盖上的书合上,放好,摇了摇头,眼睛一直看着颜湘,说:“没关系的。”
“出门吧,给我钱,我要买冰淇淋吃。”
“好。”
“是用我的钱,可以请你吃一个,因为你大概等了我很久。”
“好。”
莫名地,蒋荣生叫住颜湘:“多多。”
颜湘回头:“嗯?”
蒋荣生看着他的眼睛,安静了两秒钟,说:“刚刚你画的画,可以送给我吗?”
那些话只是闲着没事随手画的,给他也没有什么关系的,不然大概也是要被放去哪裏很少再会翻的。
他点头:“可以。”
蒋荣生笑了起来:“谢谢宝宝。”
颜湘去玄关处换鞋,还是穿人字拖,走沙滩应该没多大关系。
沿着乳白色的栅栏往外走,绕过偌大的喷泉和庭院,就走到了直直的马路上,盛夏夜晚的加州不再像白天那样热了。
颜湘穿着短裤,人字拖,一件松垮设计的大老虎恤往外走,人字拖踩得哒哒响,风吹过沿途高大的棕榈树,再落到颜湘的指尖上,时光无比惬意。
忽然之间,停留在颜湘指尖的风凝了片刻。
下一秒钟,颜湘的手就被贴住了。
几乎是一瞬间,颜湘就感觉到谁在牵着他。
那双醒来之后牵过无数遍的手,指骨均匀,修长有力,指甲盖修剪得无比圆润,掌心微凉。
牵着人时候,总喜欢从手腕处扣起,然后一路向下蜿蜒,直到十指紧扣。
身边还有踩着滑板飞过的美国高中青年,还有附近富人区晚上出来遛狗的居民,肤色各异却同样充满幸福笑容的陌生游客,好多人。
颜湘下意识地扭了扭手腕,想挣脱开身旁男人的手,而且他们也不是这种关系。
蒋荣生没有强求,顺从地放开了掌心,下一秒钟,指骨扣住颜湘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然后蒋荣生俯下|身去,半是啃咬半是舔舐地,一个吻落在了颜湘的嘴唇上。
这个吻很短促,颜湘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蒋荣生已经放开了手,静静地看着颜湘。
颜湘脸瞬间红了,说不清是气得还是吓得,不甘示弱,同样瞪着蒋荣生。
半秒钟之后,颜湘像聪明的小狗一样,从蒋荣生沈默又专註的目光中读懂了蒋荣生的意思,可是他偏不听他的。
扭过头,往前走。
结果下一秒钟轻而易举地被人揪着领子抓回来,站回原地,蒋荣生依旧看着他。
片刻后,蒋荣生闭上了眼睛,再次低下头,高大且强势的阴影跌进颜湘的眼底,颜湘立刻主动牵起蒋荣生的手,另外一只手用掌心挡住了蒋荣生的嘴唇,求饶般:“好啦,我牵手!”
颜湘刚刚就明白,蒋荣生盯着他,意思是在说,要么牵手,要么一直亲,看似选择权在颜湘手上。
结果就是胜利者又是蒋荣生。
他收获了一个半的吻。
颜湘的掌心很软,微微温热,比蒋荣生的手心热得多,蒋荣生微微睁开了眼睛,两个人靠得很近,在墨蓝色的眼底,能看得见脸变得通红的颜湘,又长又密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像第一次看见春天的雏鸟,又软又羞涩,很可爱,不断地扑动着。
蒋荣生笑了笑,闭上了眼睛,像亲吻着嘴唇那样,涩情又富有技巧地磨蹭着颜湘的掌心,偶尔用鼻尖蹭蹭,像瘾|君子那样沈迷,他闻到了纸张纤维的味道,蜡笔的味道,要一直像耐心的蚌人那样不断探索延伸,才能闻到颜湘本来的味道,也像柔软娇嫩的蚌肉那样,透着一股可怜又可爱的气息。
颜湘的手心被亲得又酥又软,而且蒋荣生的鼻子很高,线条无比优越流畅,对于一个艺术生来说,天然喜欢沈迷比例完美的事物。
过了好一会以后,他才回过神来,猛地收回了手,背在身后,讷讷地:“不要亲了。”
蒋荣生笑了笑,直起身,眼眸垂下,看着颜湘红红的脸。
加州的晚风也吹不散他脸颊边缘的绯红。
蒋荣生是胜利者,除了一个半的吻,还有今夜一直牵手的机会。
两个人一直牵着手散步到海边,颜湘穿着人字拖,可以站得离大海很近,他想往前走得更远,蹲下看有没有螃蟹可以挖。
结果蒋荣生把他扯住,能感受得到十指紧扣的手比刚刚更加用力,蒋荣生冷着脸,淡淡地对颜湘说:“不要离大海太近。”
“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螃蟹,你别把我当松手就会不见的小孩!手…”颜湘甩了甩,说,“握得太紧了,疼!”
蒋荣生却没有松开的意思,把颜湘往回扯了一些,语气冷了一些:“你不是吗。”
颜湘被他拉着往岸上走,本来想生气,但是忽然又明白了些什么,不再挣扎,跟在蒋荣生身后。
半晌后,颜湘才说:“餵,姓蒋的。”
蒋荣生回头,看着颜湘,墨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下更加漂亮。
颜湘说:“你是不是怕我会再掉进海裏。”
蒋荣生瞳孔默了一瞬,片刻后,他晃晃颜湘的手,问:“你会吗?”
“不会吧,之前是意外,你说的呀。”
“嗯。”蒋荣生说。
蒋荣生只是很简单地说着,他似乎不愿意再提起那些事情。
颜湘忽然很好奇,盯着蒋荣生的面庞,问:“我们真的结婚了吗?可是如果我们结婚了,你……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把他当狗一样用,边|操,边居高临下地审视他。
好像高高在上的国王。
这个世界上,哪裏会有这样的夫妻呢。
蒋荣生敛了敛眼眸,回答颜湘:“结婚了。”
“因为你看起来很适合被那样对待。”
颜湘呆了两秒钟,声音提高了一些:“你说什么呢!”
蒋荣生笑了笑:“因为你看起来很适合被那样对待。委屈的时候哭起来很可爱,高|||巢脸很可爱,被控制着爽||||到说不出话也很可爱,身上全部是wen|||痕鞭痕的时候很可爱。而且你有潜质,被粗暴对|待时候你会翘||||得更高。”
“不过。有很多个瞬间,我发现你笑的时候,也很可爱。”蒋荣生揉着颜湘的脸,“宝宝,以后我们多笑笑好不好。”
颜湘晃晃脑袋,想甩开蒋荣生的手。
很多时候,颜湘也有点模糊了,面前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他记忆裏的人呢?
有时候他很陌生,高高在上地,工作的时候尤其,完全是上位者的气质,成熟冷漠,杀伐果断。
然而私下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又总是很可靠,也很有耐心,给予帮助,关怀,而且不吝夸讚。
就算老实地关掉游戏机睡觉也会被夸乖宝宝。
颜湘微红了脸,“谁要你说,你不那样对我,我当然每天都会笑。”
蒋荣生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