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颜湘最终还是被押回了这座房子,而且是地下室。
“嘭!”的一声,地下室的门被打开,两个安保把颜湘扭着胳膊送进去,然后站在原地,垂手,回头。
蒋荣生在身后缓缓地出现,边走边摘下手腕上的腕表,随手递给身后的周容。
蒋荣生对那两个安保说:“could
you
step
out,please”
(你们先出去。)
用语非常尊重得体,然而语气是冷漠地,明确表达了他需要他们离开的意思。
“got
it,boss.”
(好的,先生。)
两个人转身离开了,现在房间裏只剩下了被捆着手的颜湘,正在蒙着泪水,怒视着面前的蒋荣生。蒋荣生的表情始终淡淡地。
地下室的门开着,周容站在不远处,随时等待有什么吩咐。
颜湘根本不跑,他也跑不过任何人,手被反绑在身后,脊背显得单薄而可怜,眼睛被吓得红红的,像只倔强的垂耳兔:
“你又要那样对我吗?”
颜湘问。
这间地下室不像想象中那样黑暗,相反,因为这座别墅实在是太大了,就连地下室的挑高也到了可以修成一层加一个阁楼的高度。
但是并没有那样做,只是天花板装满了白色的顶灯,整个空间都晃眼,而且很宽阔,没有灰尘的气息,按理说没什么害怕的,又明亮又开阔,根本不像地下室。
然而颜湘还是有些微微地发着抖。
他看着面前这个高大,温和地微笑着的男人。
墨蓝色的眼睛情绪很淡,似乎轻飘飘地就可以对他做出很多残忍的事,他不会在乎,甚至不会犹豫手软一秒钟。
颜湘对蒋荣生的恐惧是刻入骨子裏的。
就像被养着的小狗的一样,主人什么都没做,只是扬起薄薄的皮拍子,就只是抬手的动作,就开始感到害怕了。
蒋荣生依旧静静地看了颜湘一会,片刻后,他对颜湘说:“道歉吧,宝宝。”
“凭什么。”颜湘强撑着。
“为你砸了我一个冰淇凌,擅自离开我,在警察局说了伤害我的话。道歉吧。”
颜湘冷笑了一下:“你疯了。”
蒋荣生微微地皱起眉,很苦恼的样子:“你为什么总是要这么任性呢?道歉吧,多多,趁我还在好好地跟你说话。我给你十秒钟,十,九,八……”
又是倒数。
“你疯了!”
颜湘几乎有些歇斯底裏。
他也不想这样。
但是他真的太害怕,太想走了。他不知道蒋荣生为什么永远这么冷静,轻而易举地就可以给他最大的压抑和恐惧,气场牢牢地压制着他。
颜湘无法忍受,于是只能让自己的声音再大一些。眼泪这时候不知不觉掉了下来。
他的脑子很笨拙,尽管如此,还是拼命地想说些什么去伤害对方,是微弱的自保。
他没有用,是个废物,能做到的,仅此而已。
颜湘颤抖着肩膀,哭得一塌糊涂,讲话也很模糊:“你叫我道歉…呃,你凭什么,最应该道歉的是你才对,不对,就算你道歉了,我也不会原谅你,我最希望的是…我最希望的是你立刻死掉,”
这是颜湘能说出最恶毒的话。
蒋荣生墨蓝色的眼神依旧动也不动,安静地看着颜湘,然后,他继续倒数着。
念数字的声音又缓又沈,“七,六,五、…。”
颜湘:“停下来!”
“三,二…、。”
“不要再倒数了,停下来,求你。”
蒋荣生的表情终于动了一下,微笑着:“那宝宝道歉吧。”
“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蒋荣生“嗯”了一声,表情很遗憾地,摸了摸颜湘的脸,语气平冷,念出了最后了一个数字。
“一。”
“倒计时到了,宝宝没有道歉。”蒋荣生捏着颜湘的脸,肆意揉弄。
颜湘被迫昂起头来,琥珀色的瞳孔发着抖,眼睛全部是泪水,头上的灯光模糊成一片。
蒋荣生伸手擦掉了颜湘不断涌出来的泪水:“多多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最后的机会了。”
颜湘不知道这个疯子有没有底线,他的脸颊一片苍白,问:“你要做什么。”
“给你註射一些针剂,是让你可以冷静下来,好好跟我说话的。你现在一点都不听话,我不喜欢。”
“会死吗?我。”
蒋荣生摇摇头:“不会。只是要定期註射,不然会很麻烦。”
警局裏那些疯狂又混乱的人,几乎是立刻出现在了颜湘的脑海裏。这就是被註射之后的下场。人不人,鬼不鬼。
颜湘马上就明白了蒋荣生在说什么东西。
他楞了一瞬间,手被反绑在后面,他只能抬腿去踹蒋荣生。
可惜他左脚在路上被玻璃渣割伤了,根本站不稳,失去了右脚的支撑,颜湘摔在了地上,没有手去撑,摔得很狼狈,左边疼得身体几乎要碎掉了。
蒋荣生就眼睁睁地看着颜湘跌倒,居高临下地,审视般睥睨着他。墨蓝色的眼尾动也不动。
“你是彻头彻尾的恶魔。”颜湘往后退。
蒋荣生蹲下,一只手握住颜湘纤细的脚腕,把他往前拖,猛力一拽,锁在身下,面无表情:
“我给过你道歉的机会,整整十秒钟的时间,中间还让你骂了我几句,我已经足够仁慈,最后给你的话,你还是在骂我。多多,你真狠心。”
“滚开!”颜湘疯狂挣扎。
“针剂呢。”蒋荣生问不远处的周容。
托盘已经准备好了,周容送进来,放在蒋荣生的手边,银色的铁盘扇着刺眼的光芒,托盘裏面静静地放着一个针筒,一支10ml的药剂,以及碘伏,棉签等註射要用到的工具。
“出去吧。”蒋荣生说,“我来亲自註射。”
“好的。”周容应下,转身就走。
颜湘伸脚想踹翻那个盘子,结果他被蒋荣生一只手按住,动弹不得,没有任何办法。
人与人之间的体型,体力差距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天差地别。
蒋荣生冷冷地,膝盖半屈起来,压在颜湘腿上,西裤勾勒出他起伏紧绷的线条,那种坚实的肉|体不是可以轻易摆脱的。
颜湘痛苦地几乎崩溃,眼睁睁地看着蒋荣生拿起托盘裏的註射器,屈起手指弹了弹,排出针管裏的气体。
同时把颜湘扯过来,尽管颜湘疯狂挣扎,但是在绝对力量的压制面前,摆弄他轻松得如同在打扮一只可爱的娃娃。
蒋荣生按住颜湘的肩膀,把他的短袖袖子扯高一点,露出白皙干凈的手臂,在上面涂碘酊和酒精消毒。
凉凉的化学物品,让颜湘遍体生寒。
“宝宝乖,很快就好,不痛的。我的手法很专业,相信我吗?”
熟悉的话语。
颜湘脸色苍白,看着那根在冒水的针管,呼吸几乎喘不过来气:“…别碰我,别过来。”
蒋荣生举着针筒:“很遗憾,这件事情不可以。多多,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想爸爸妈妈,我想哥哥。打了这个药,是不是就不记得他们了。我不想忘记他们,我道歉好不好,求求你了。”
蒋荣生掐着颜湘的下巴,迫使他面对自己:“在你面前的是我。是我。多多,为什么你一直在说别人呢?”
蒋荣生墨蓝色的眼眸定定地望着颜湘,问:“你不担心不记得我了吗?”
不过很快,蒋荣生又笑了一下。
“也是。你曾经忘记了所有事情,但是你最先想起的,不是我。是你那个所谓的哥哥。”
蒋荣生微笑着问:“他在哪?你们很久没见过面了吧,是失联了?还是闹翻了?是你哥哥,还是你初恋?”
“…你想做什么。”颜湘警惕地。
第一次庆幸哥哥可能已经不在了。不然他不知道蒋荣生会做什么残忍的事情。
蒋荣生皱着眉:“多多怎么这么害怕?我能做什么,要是失联了,我帮你找回来呀,他叫什么名字?上一次联系是在什么时候?长什么样子?”
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抛下来,颜湘吓得忘记了发抖。
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长什么样子,几乎是一击毙命。他知道了?不可能,应该不会的。
他再厉害也不可能知道。因为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人了。
“说呀,多多。”蒋荣生轻轻地拍了拍颜湘的脸。
颜湘咽了一下口水,紧盯着男人:“…找到了,你要做什么?”
蒋荣生说:“你喜欢的哥哥,我还能做什么?”
“疯子。你一定不会做好事。”
蒋荣生笑了起来,亲了一下颜湘:“多多好聪明。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残害你在乎的东西。我一直是这样做的,宝宝。”
颜湘的呼吸几乎一凝。空气中安静了下来,不断黏稠,成为再也撕不开的一道窒息膜布。
是的,他的确是一直这样做的,福福和泥泥小兔子是这样,妈妈是这样,现在哥哥也是这样。
面前这个人,是彻头彻尾的恶魔。
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在乎的东西摔碎到地上,还要碾两脚,然后欣赏自己崩溃的表情。
并没有得罪他。他就是纯坏。
纯粹的坏种。
这种从头到尾的恶意让颜湘绝望,他越来越觉得心底裏曾经对蒋荣生有过信赖,有过幻想的那个颜湘很贱。
这么贱的人,还活着干什么。
颜湘也不想挣扎了,闭上眼睛,不动,对蒋荣生说:“你打吧。我不会再挣扎了。”
蒋荣生顿了片刻。
颜湘甚至主动坐了起来,把自己的手臂递到针筒下,满脸麻木。
曾经他是那么害怕打针,现在却一脸无所谓。
“打吧。”
蒋荣生微笑了一下,亲亲颜湘的额头,以示奖励,然后针管对准小臂,轻轻地刺穿进去。
针水往前推,药剂一点一点地进入了颜湘的身体裏面,通过血管,运送至全身的血液,穿过心臟,进入大脑,整个人都被那种药剂浸泡着。
颜湘真的没有挣扎,也就眼睁睁地看着。最后针水推完,颜湘对蒋荣生笑了一下,说:“谢谢你。”
蒋荣生说:“不用谢,乖宝宝,很勇敢。”
他放开了颜湘,想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颜湘顺从地,被蒋荣生拎住,站起来。
“饿了吗?还是先洗个澡?”蒋荣生问。
“我想睡觉。”
“好。我送你回房间。”蒋荣生收拾着地上的托盘。
下一秒钟,颜湘就直直地冲着墻壁转身扭曲,用自己的头对准墻壁,闭上眼睛,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撞!
“嘭!”地下室的墻壁发出震天的响动,足以可见颜湘撞墻自尽的决心有多么坚决!
他对蒋荣生说谢谢你,是谢谢你,你抽掉了最后一根积木。摧毁了所有求生的意志,他不想回国了,不想再去见哥哥了,被打了那种会成瘾的东西,他会过得生不如死,那么没有尊严的话,不如就地死去。
墻体震动,颜湘被撞得反弹,摔倒在地上。
头很痛,但是墻上没有血,他也没死。颜湘懵懵地,挂着眼泪,看着面前的蒋荣生。
他手裏还握着那根细细的针筒,俯视着他,墨蓝色的眼神始终没有波澜,就那么看着被软包墻体反弹回来,摔在地上的颜湘。
“不想活了?”蒋荣生冷冷地。
风雨欲来。
周容也听见了那声声音,但是幸好地下室周围的墻壁都装了特殊的装置,处理人用的。
要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哪能这么轻易让人死了呢?
蒋荣生说:“不想活了死在我面前干嘛?自己无声无息找个地儿死了去。”
周容怕出事,走近了一些,刚好听见这句话。
周容的内心是崩溃的,他真的求求老板少说两句吧。
“那你放我走。”
颜湘声音一点起伏也无。
周容几乎都快忘记了,明明颜湘的圆眼睛总是会闪着光来着,是个温和腼腆的小画家。
蒋荣生微微上挑着眼尾:“放你走,你能去哪?小废物,一点自主基本生活能力也没有,吃饭睡觉都要人看,走两步就撒娇不想走了,稍微没看着就会弄伤自己,废物点心,你能去哪儿?你只适合躺在床上张||开大腿给男人|||操。”
周容听得心裏一惊,扭过头看,就看到蒋先生点了一支烟,满脸冰冷,一贯深沈晦涩的墨蓝色眼眸,此刻被烟圈遮住,看不清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