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越说完问题,
教室裏出现短暂的沈默。
隔了一会,楚辞才将话筒从蓝越手裏拿过来,他抿了下唇,
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这个问题涉及我的隐私,
我可不可以不回答?”
蓝越没想到楚辞会这么坦诚,楞了两秒后,
展露出微笑,
把责任揽了过去:“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的问题没有选好。”
说完他转身面对一众学生:“大家还有没有问题要问楚老师?机会难得,
有的话抓紧问。”
如果不用考虑后果,陈峋真想站起来问楚辞,
为什么要去勃朗峰上拍日出,
又为什么要给他的摄影作品起那样的名字。
xun,
峋。
发音一致,
难道是巧合?
涉及隐私,又是什么隐私?
陈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手背青筋鼓动,视线紧紧缠绕着讲臺前的楚辞,大概是眼神太过炽热,
他前排的两个女生回头,看到他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人是我们学院的?”其中一个女生小声问同伴。
“看起来不像,
你看他穿西装,应该工作了吧,不过好帅啊。”
“你说他在看谁?”
陈峋也意识到不妥,
深呼吸,
收敛视线,
重新坐回到不易被楚辞察觉的角度。
这期间,有个女生提问:“楚老师,您为什么选择专註于风光摄影?”
楚辞微微歪头想了想:“大概是因为自然更纯粹一些。”
女生接受了这个解释,继续问:“但我们都知道,相比风光摄影,还是商业拍摄比较赚钱,比如拍时尚杂志之类。您真的不考虑做商业摄影吗?”
楚辞笑了笑:“应该不会。”
“不会破例吗?”
楚辞摇头:“我选择风光摄影,纯粹是因为个人喜好,其实……”
说到这裏楚辞顿住,抿着唇,似乎在思考要不要继续。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其实我人生有很长一段时间的低谷,就是在那时候我发现,拍照,尤其是拍摄风景,能让我放空思绪,变得专註和安静,我很享受这种感觉,所以才会选择去读摄影专业。”
“不过无论是商业摄影还是风光摄影,都没有高低之分,选择合适自己的才最重要。”
话音未落,教室中间一排突然传来嗤笑声,没有压低音量,因此前后都听得很清楚。
楚辞朝发出笑声的那人看去,那是个长相精致的男孩,打扮时髦,嘴角勾起,一双桃花眼微挑。看似在笑,实则眼神充满挑衅。
楚辞皱了下眉,原本不打算理会,但那男生又笑了一声,举起手,用懒洋洋的声音问:“我能问个问题吗?”
“可以。”楚辞请前排的人把话筒传给他,“你问吧。”
男生接过话筒,但没有站起来。
“老师。”他虽然这么称呼楚辞,但语气裏半点尊重的意思也没有,“我觉得你把自己形容得太清高了。你不接商业摄影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钱没给到位吗?”
“据我所知,不久前你刚刚接受forbes杂志社的邀请,为他们的专访拍照。杂志社方面给你开的价格可是行业裏最顶级的价格。”
边说,男生边竖起五根手指,向前后左右展示:“具体后面几个零我就不透露了。”
片刻的寂静后,教室裏议论声雀起。
楚辞摸了摸耳钉,试图让自己从听不清声音的焦躁中平静,蓝越看出他的不适,投来关切的眼神,又赶紧让大家安静。
那男孩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毫不遮掩脸上的得意。
楚辞深吸一口气,直言道:“我的确接了专访拍摄,但只有这一次,而且和钱没有关系。”
“哦?”男孩挑起下巴,“那和什么有关?老师,该不会又涉及你的隐私所以不能讲吧?”
这也是陈峋想问的问题,不过他预感从楚辞这裏得不到答案,干脆自己去查。
他发信息给周然:
【帮我查两件事,一是找一幅摄影作品,名字叫《勃朗峰上的日出》,我想匿名买下来,价格无所谓。第二件事,去找forbes杂志社问问,他们当初是怎么请到楚辞的。】
周然秒回一个【好的】。
见时间差不多,陈峋将手机锁屏,又朝讲臺上的楚辞深深看了一眼,起身从后门离开。
议论声未平,有好事者已经在网络上搜索forbes杂志。杂志的网络版和印刷版是同步发行,楚辞拍摄的那期杂志很快被检索到。
不过大家的关註点似乎有些偏。
“没想到楚老师连人像也拍得这么带感。”
“这个男人是谁?科技公司的ceo?好帅啊,表情凌厉,但眼神感觉好温柔。”
“这么帅的男人,就算让我倒贴钱,我也想去拍。”
“这个人叫陈峋,峋的拼音不就是xun?和楚老师那幅作品是一个名字,别告诉我这是巧合。”
“莫名其妙磕到了怎么回事?”
听到众人议论,那男孩得意的表情沈了下去。
坐在倒数第二排的两个女生也看到了杂志封面上的陈峋,对视一眼,同时朝后看去。
“我没看错吧。”其中一个女生点着屏幕对同伴说,“这个人刚才不是还坐在咱们后面吗?”
楚辞没想到场面会演变成这样,求助地看向蓝越,蓝越赶紧站起来控场,在提了两个问题后,便宣布讲座结束。
掌声响起的时候,楚辞又一次触到了那个男生带着攻击性的眼神。他不记得自己见过对方,不明白对方的敌意从何而来。
按理来说,杂志方给他的报价属于行业秘密,不会对外透露,那个男生又是怎么知道?forbes杂志社给他的出价确实很高,但事实是他根本没拿那么多。
“楚老师辛苦了。”蓝越的声音打断了楚辞的思绪,他走过来,又递给楚辞一瓶水,趁机邀请道,“中午有时间吗,方不方便一起吃个饭?”
楚辞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突然伸出一只手,手裏端着一杯咖啡。
楚辞抬眸,在看到是谁时,眼睛顿时亮了。
“你怎么来了?”
“看时间差不多就过来了。”陈峋隐瞒自己根本就没走的事,一手拿着咖啡,另一只手握成拳,手心朝上伸到楚辞面前,然后像变魔术一样慢动作展开。
五指伸展,手心裏是一块奶糖。
楚辞露出像小动物一样欣喜和雀跃的表情,从陈峋手裏拿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裏,就着奶味喝了一口咖啡。
一旁,蓝越见状,不动声色把拿着水瓶的手收了回去。
陈峋一身笔挺西装,英俊的相貌和沈稳的气质让他在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就吸引了还未离开的学生们的目光。
眼尖的很快认出他就是杂志封面的那个男人,顿时沸腾了。
有一个胆子大的女生走到讲臺前,亮出手机上的杂志封面照问陈峋:“请问这上面的人是您吗?”
陈峋转眸朝楚辞看去,笑着说是。
女生隐隐有些激动,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陈峋明显和楚辞认识,关系还很好的样子。她忍不住把众人的猜测问了出来:“所以楚老师的那幅作品是以您的名字命名的吗?”
楚辞一听,心裏有点慌,连忙否认:“不是,没有特殊意义,你们别多想了。”
陈峋闻言,眸光深了几分,假装不知情地问:“什么作品?”
楚辞只想拉着陈峋赶紧走,但蓝越再次邀请他中午一起吃饭,还笑着说:“楚老师,你这次免费为我们开讲座,我很感谢,这顿饭一定要请,就是在学校附近吃一顿便饭,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你朋友也一起来吧。”
“朋友”这个称呼让陈峋微微蹙了下眉,他和蓝越对视一眼,对方的心思一览无遗。
楚辞不好拒绝蓝越的再三邀请,朝陈峋看去征求他的意见,陈峋正要开口,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清脆的——
「陈峋哥哥」。
——
——“陈峋哥哥。”
楚辞感到耳边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贴着头皮炸开。他朝声音的主人看去,心又猛地一沈。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咄咄逼人,向他提问的那个男孩。
男孩换上了与方才完全不同的面孔,纯良无害,目光专註于陈峋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爱慕。
“陈峋哥哥。”男孩用近乎撒娇的语气问,“你怎么有空来我们学校?怎么不跟我说?”
陈峋的目光也冷了下来。
男孩恍若未觉,往陈峋靠近半步:“对了,我的玫瑰你收到了吗?那是我亲手剪枝包好的。我本来想亲自给你送去,但那天学校临时有事。”
楚辞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那天送花去陈峋公司的人。
男孩边说,边转眸看向楚辞,露出乖巧的笑,伸出一只手:“楚老师,忘了自我介绍,我叫纪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