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萧绮钱点点头,没让过于覆杂的心绪显露在脸上,继续方才未竟的表演,“既然除祟一事已由师兄包办,我就负责好好同梁老板说道说道,让他心甘情愿地拿出钱财,交到我们手中。”
二人颇有默契地相视一笑,随后不再多言,自顾自品起杯中的茶水来。
不知是不是这一番“立人设”的对话起到了作用,不过片刻功夫,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来人将走出的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想提醒屋中人他的到来,又像是证明自己刚才并不在场,没有做类似于偷听的失礼之举。
走进屋中的,是一名身着锦服的中年男性。他的衣服颇为华丽,不过,尺寸却偏小,他过于臃肿的身体将衣服挤得满满当当,让见到的人不免有些担心,怕下一瞬间衣服就会从正中间裂作两半。
他快步行至萧绮钱和鹤辰砂的面前,向着二人拱了拱手,脸上挤满讨好意味的堆笑:“两位仙长远道而来,在下未能及时相迎,这实在是在下的不是,还望两位仙长莫怪。”
萧绮钱接收到鹤辰砂的眼神信号,决定将刚刚立起的人设贯彻到底,就由她来担负与梁虞燮对话的重任。
她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态度实在称不上友善:“梁老板瞧着并不是诚心请人来除祟的,既然如此,我和师兄也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这便告辞了。”
萧绮钱小幅度地挪了挪步子,梁虞燮看出她并不是真的想走,赶忙伸手拦住。
梁虞燮的手将要碰到她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打了出去。他意识到这是她身后的另一名修士出了手,忙不迭识相地将手收回,再次拱手行礼笑得一脸讨好相。
“两位仙长请留步、留步!方才在下确实有生意上的要事儿,实在脱不开身。但这也不全是坏事!您瞧瞧,这刚入账的资金,不正好可以作为给二位仙长的报酬?”
言毕,他一抬右手,此前那位护卫立刻领着两名婢女上前,恭恭敬敬地将两个托盘呈至二人眼前。
萧绮钱上前几步,将托盘上盖着的红布给揭开,发现两个盘子裏分别摆着十块萍玉和十块微玉。每块玉的尺寸都不算大,然胜在数量多。要是此刻站在这儿的是宦鹏岳,怕是眼睛都要瞪直了。
她模仿了一下宦先生可能会有的表现,小幅度地搓了搓手指,面上的笑容也显得真诚了几分:“既然梁老板已经拿出了诚意,那我和师兄姑且听听看,你究竟遇上了什么麻烦。若真有帮得上忙之处,我们师兄妹二人一定尽力而为。只是这定金——?”
“有仙长这句保证,在下也就放心了。还请仙长先收下这一盘萍玉作为定金,待邪祟除尽,这盘微玉,两位也尽可以拿去。”
萧绮钱没有跟他客气,二话不说就将萍玉接过,献宝似的呈到了鹤辰砂的眼前。鹤辰砂的推辞之举被她用眼神堵了回去,他只好一挥袖子,将所有的萍玉都放进了储物戒中。
梁虞燮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好在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和表情。
他再次请二人上座时,二人并没有犹豫或迟疑,而是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要他将具体的情况一一道来,也方便他们“对癥下药”。
可算用重金稳住这两尊好不容易盼来的大佛,梁虞燮再不敢耽搁,当即将这两天府中的异状仔仔细细说给了二人听。
早在一个多月前,梁府就出现了一些不大对劲的现象。
几个负责守夜的护院向领事通报,说后院处传来了诡异的动静,声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实在让人心底发毛。可偏偏,那动静又是从小少爷屋子的方向传来的,让他们不敢大意,生怕是小主子遇上了什么危险。
等领事组织好一群大胆的人手,摸索着往院子裏去了。
那时正好是夜最深的时刻,手中摇曳的灯火能照亮的范围极为有限。明明是待了好些年的梁府,在彼时彼刻却显得陌生又阴冷。他们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被飘渺的叫声激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还得靠挤在弟兄身上,才有继续往前的勇气。
当他们推开梁翰学院落的木门时,院中果然出现一抹飘飘忽忽的白色身影。不知是谁大着胆子喊了一声,他们一群人藏起紧张与不安,齐刷刷地冲了上去,将那白影按倒在院子的正中央死死压制住。
谁能想到,那并不是鬼,而是梁翰学本人。
梁翰学被一群人按在地上,连脸上都被磨出一大块青紫色的痕迹,迅速肿胀起来。这让所有在场的护院都吓了一跳,生怕明天就得连人带包袱一块儿滚出梁家。
让护院们再次感到惊诧不已的是,这天夜裏的小少爷格外好说话。
他仅是气冲冲地骂过他们几句臟话,就一挥手将他们全给赶走了。他们被轰出院门前,小少爷还咬牙切齿地警告他们,绝不许将今晚发生的种种传扬出去。听这话的意思,倒像是要把今晚之事盖过去似的。
几个护院按梁翰学所要求的,各自回了寝屋。如此心惊胆战地熬到第二天夜裏,他们竟然真的没受到半点惩罚。几人这才安下了心,决定按照少爷吩咐的,再不提起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