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知瑶觉得自己马上到崩溃的边缘了,脚软得像被钉子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她简直快吓死了,眼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不停的流了出来,她的手突然抓到一个搟面杖,像带着新生的希望,她一股作气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操起搟面杖往何元秀的脑袋砸,她的求生意识让她带着搟面杖起来反抗。
“碰”的一声作响,搟面杖跟脑壳的撞击,听声音她自己都觉得疼,可是管不了那么多了,何元秀似乎一个吃疼
,慢慢的捂着脑袋蹲了下去,何知瑶简直吓疯了,往门边冲去,发疯了一样撞门,她不能死!不能就这样死掉!!!她绝对不能死!!!就算是她想她死,她也不能死!!绝对!!!
门却像死了一样紧紧的锁着开不动,何知瑶简直要绝望了。何元秀突然要站起来了,何知瑶再一次后退,她死死的盯着何元秀,不知为何,她的动作特别的缓慢,脑袋上的伤口裂了一道痕,有多疼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现在怕的要死,何元秀的伤口在流血,鲜红色的血已经流满了她漂亮的脸,画面变得又恐怖又狰狞。她的手指细又长,这原本是一个大家闺秀的手指,经过岁月的摩梭,因为瘦,瘦到狰狞,爆出血管。那对手指,再一次对她做出了掐脖子的动作。
何知瑶紧紧握着手中的搟面杖,因为高度紧张她瑟瑟发抖,再一次狠狠的往何元秀脑袋上的伤口砸,这一次,何元秀整个人栽在地上,此时竈口的火星终于如她所想的蹦了出来,迅速的跟柴油融为一体燃烧起来,火势快准狠的要人命,黑烟把何知瑶磕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唯一的出口被何元秀锁了起来,这间五六平方米的小竈房只有一个狗洞般大小的四方形小窗口,何知瑶一鼓作气搬起凳子像猴子一样迅速爬上窗口,头刚探出去,脚下就一沈,一只血手紧紧的抓住她的脚!
她吓得大叫,一回头,何元秀紧紧的抓着她的左脚不放,沾着血的手,嘴裏喃喃念着:“死……死……一起死……”
力道死死的把她往竈房裏拉,她的力气根本抵不过一个大人力气,她的手紧紧的抓住窗口,她觉得她的指甲跟窗口快抠出血了。
她终于崩溃了,嘶声裂肺的大哭喊道:“你放开我!!何元秀!!!你放开我……何元秀你这个混蛋王八蛋你放开我……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死……既然要我死当初为什么要生我……你有什么资格当我妈妈!何元秀你不要以为全世界就你不幸!!!我的不幸也是你造成的!!!我比你更不幸!!!这些都是你害的!!你现在就想让我死!!!何元秀!!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觉得自己眼泪都快流干了,喉咙干涩渴得慌,火势越来越大,窗口越来越热,她马上要烤成乳猪烧成灰碳,她不止要干死还要热死,她突然觉得左脚的手慢慢松开了,她回头一看,何元秀突然痴痴的冲着她笑,她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泪,笑着哭着,像疯子一样,然后何元秀用双手托着她的双脚,用力往前一坨,像用了毕生的力气,把她扔出窗口,她直接从三米高的窗口上摔出,倒在小院裏的泥土堆的。
她看她最后的一眼,眼裏全是哀伤。
此时夜已黑,竈房火势越来越旺,地上确是冰凉的,像两个世界,把她和她的母亲分隔开来,她奄奄一息,像是从地狱裏走了一圈回来,倒地动弹不得,终于昏睡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卫生院裏了。
她一睁眼,看到熟悉的奶奶和爸爸,哇的一下子哭了出来,她终于可以像个小孩子一样,肆无忌惮的大声哭出来,其实她才七岁,她也只是个孩子。
她紧紧的抱着奶奶,不停的哭,像要流干一辈子的眼泪一样。
何仙姑吓坏了,也紧紧的抱着她,嘴裏哄着她:“不哭不哭,我的好孙儿,受苦了,受苦了。不哭不哭,奶奶在,奶奶保护你……”何仙姑一辈子从未如此温柔,也从未如此心疼过她。
那天过后,何仙姑也没问她为什么竈房会着火,也不问原因,默默的给何元秀办了丧礼,头七那几天,下葬那天,何来牛死死的抱着棺材不放,哭得跟孩子一样,一夜夫妻百夜恩也不过如此,何元秀的葬礼,作为女儿的她,应该是哭得最惨,可是她一滴眼泪都没掉,跟冷血动物一样。
何仙姑说的最多的话是,造孽啊造孽。
何来的孽,是人造还是天意?
这个孽,结束了何元秀的一生。
她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