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严晓娉的理解中,马场就是养马的地方,又或者像景区一样,你骑着马,让马夫牵着沿山路给溜上一圈,拍两张照,经此而已。
这还没进门,严晓娉便示意到了不妙。仅门口那高高立起、仰天长啸的骏马石雕,便已经直白了当地揭示了它的贵族身份。
江山从男宾区出来,换了身衣服。事实上也没见换衣服,就是解了领带,白色的衬衣外加了一件黑色的马甲,西裤的裤腿被收进马靴裏,马靴紧紧裹着小腿肚,更显得江山的双腿又直又长。不单单是腿,从头到脚,每一处的比例,每一处的轮廓竟是那么和谐。
江山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拨了拨,戴上一顶黑色的骑士帽,把带子从右耳一侧拉到左耳,扣紧:“你怎么还没换?这人都去哪了?”
严晓娉摇了摇头,并不是很能理解江山说的那些。
江山上下打量了一眼,又一手牵着严晓娉往大厅走去。大厅一侧陈列了不少帽子、马靴、护甲之类的东西,这都是骑马的必备。江山挑了些,让严晓娉试试大小,这又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双手搭在严晓娉的肩上,轻轻转过:“你看看,可以吗?”
比着镜子看了又看,看镜子中的自己也是英姿飒爽,严晓娉瞇着眼睛乐呵呵地笑着:“可以啊!”转过身,又问一旁的服务员:“这是租的还是卖的?”
江山:“你不管。”
江山给严晓娉指了个专业的马术教练,又给她挑了头白色的母马。个头高,但看着也蛮温顺。体态优美,毛色纯凈,鬃毛干干凈凈地分落两边。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上是一寸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的。眼波流离,在马的世界中,这一定是匹美马
江山又牵过的是一匹黑马,毛色又黑又亮,就像是上了漆一般。比白马还高些,体型俊美之余更显健硕,便连小腿都隆起大块的肌肉。黑马的前蹄刨了刨地,鼻孔裏呼出热气,发出呼呼的声响。跃跃欲试,磨刀霍霍,它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门狂奔。
江山抬着头,轻轻抚摸着黑马光滑的脖子,似乎是在安抚黑马,一边摸,一边跟教练说着。大概是在问这匹马的近况。听得出,他应该是常来的,或许,这匹马就是他的马。
江山翻身上马,紧紧拽住缰绳:“我先去跑一圈,曹教练会教你的,註意安全!”
严晓娉睁着铜铃般的大眼,点了点头,看江山策马而去,塌起一路灰尘。
曹教练从自己开始介绍,介绍马场,介绍马具,跟着说了骑马的註意事项。这又帮着严晓娉骑上马。白马不大配合,来回踱了几步。这倒把严晓娉吓了一跳,又本能地抱住马脖子。马下的教练牵住缰绳,示意严晓娉不要紧张,又抽出另一股缰绳让严晓娉拉着。
江山已经跑到了场地中央,离得远,却更觉得高大。黑色的骏马先只是在黄土地上慢跑了半圈,马蹄子一起一落,灵巧勤快,颇有节奏感,更像是在跳舞一样。跑到一处横栏跟前,止住脚步,原地踏了几步。马上的江山一手提过缰绳,领着马脖子掉了一个头,一扬鞭,又飞驰起来。跑了一段,在更远处停下,掉了头,策马扬鞭。这会儿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漆黑色的鬃毛迎风飞舞,漆黑色的马尾随风律动。越跑越快,四个蹄子汇于一点,又像是踏着尘土般飘然而过,在横栏前纵身一跃,前腿弯曲,后腿蹬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马上的江山也是绷紧了神经,身体往前倾,大腿抬起,臀部脱离马鞍。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可这一瞬间却被无限制的放慢、放大。严晓娉能看见黑马的肌肉在微微颤动,看到飞扬的鬃毛从江山的脸颊上划过,看江山的眼睛,目光坚毅,不容一丝懈怠,倒真如一个视死如归的将军。恍惚间,严晓娉又看到了一个布满硝烟的古战场,飞沙走石,乱箭如林,骏马嘶啸而过,追夕阳而去。
黑马落地,赶紧利落,没有一丝拘泥。离得远,听不见落地的马蹄声,倒更显轻盈。马上的江山抖落下身体,依旧保持着前倾的姿势,跑了一段,待骏马放下速度,这又挺直了腰桿。
严晓娉看出了魂,对曹教练的讲解全然不走心。那教练瞄了一眼,索性闭了嘴。隔了半响,严晓娉这才觉得不对,挠了挠耳朵根:“教练,你说刚什么呢?”
“没事,那我再说一遍吧。”
教了好一会儿,总不得要领。江山回来的时候,严晓娉也还是没搞清楚怎么通过控制缰绳让马匹安静下来,又该拉哪根绳子让马匹左转右转。
江山一腿从马鞍上跨过,轻盈地跳下,牵了马,款款走来:“怎么样?”
严晓娉摇了摇头:“我还是去公园骑旋转木马吧,至少那个不会乱动。”
江山笑了笑,把黑马的缰绳递给教练,这又轻轻抚摸着白马的鬃毛、脖子。倒也奇,白马瞬间安静。眼帘微微松下,鼻子裏呼出浅浅的热气,十分的陶醉、沈迷。
“你连马蹬都没有踩实。”江山说着,一手摁着马鞍,一脚踏上马蹬,翻身上马,稳稳地在严晓娉身后坐定。这又伸出双臂,拉过缰绳。于是乎,严晓娉也就这么结结实实地被江山裹在怀间。
严晓娉小叫了一声,心臟扑地一提,砰砰乱撞着,却又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