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撑着下巴,眼睛滴溜溜直转“他的用意应该是左下角的这块地,”悄悄地掀掀眼皮打量一下众人“这一步把中央和左上角连接起来,看似在左上角为了与对方殊死搏斗,但是那裏的可争之地已经太过稀少,还不如转而进攻左下角。”
阪田明显不理解,他指着棋盘道“这样说不通。这一步明显和左下角毫无联系,就算像你说的那样,也不该下在那裏,”手指点着棋盘上的某一处“这裏也比那裏好。”
进藤光摇摇头,他的兴致也来了“这样的意图太过明显,很容易被阻断。双方都是高手,谁能比对方想得更深远,谁就更占上风。秀策的对手将大部分精力放在左上角,是因为想要做活中央的大龙必须攻下左上角的地盘。这是他的弱点。而秀策不同,他早已在左下角打下暗桩,”食指落在几颗棋子上“这几步看似随意,却也为来日要攻下这块地铺路。”
几个人的思绪随着进藤光的思路走,惊讶道“开始下那几步时就已经想那么远了!”
“嗯!”进藤光笑瞇瞇地点头“那一步可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这是一个中转点,进可攻退可守。”讲到精彩之处,胆子也渐渐大了,抓起棋子迅速落子“看,这样他的意图就明显了吧?而且这时候对方已经来不及阻挡了。这局棋我自己研究了很久,虽然知道他的目的,可是想了很久都没想到破解之法。”
芦源笑起来“那可是秀策!本因坊秀策!怎么可能让你这个小孩打败!”
进藤光眉毛一挑“那可不一定!”接着不理会其他人善意的嘲笑,把手中的棋子放在塔矢亮手裏“小亮,要是你,接下来会怎么下?”
塔矢亮凝眉思考了许久,棋室裏也很配合的一片沈默。忽然,塔矢亮眸光一闪,落子“这裏!这样前面几部棋都活了!”进藤光拍手称讚“对,就是这样。下得太好了!”被肯定的塔矢亮罕见的微红了脸。不过倒也没人註意,个个研究着新呈现出来的局势。“这下子秀策完全占优势了!”芦源呼出一口气,感嘆般的道。
笼着手,塔失行洋也不由得在心裏震惊——进藤光下的这几步棋与秀策所下的完全一致!在进藤光的引导下,小亮也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进藤光,你愿不愿意加入名人研究社?”
鸦雀无声
塔矢名人亲自开口邀请还是头一遭,按照剧本进藤光应该感激涕零谢主隆恩才是,可是他想了想,在众人乐呵呵的表情下开口道“呃,抱歉我……不想参加!”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塔失行洋的表情。
众人的表情像被雷劈过的,塔矢亮也是满脸讶异。倒是塔失行洋淡淡的颔首“既然如此,好。”
几个小时,进藤光在诸如——(进藤你脑抽了吗?),(这孩子疯了)以及(为什么啊!那是塔矢名人亲自开口!)的各类表情中坐立难安。塔矢名人一离开棋室,进藤光立即屁滚尿流的告辞。
过后的几天,进藤光有些忐忑地拉过塔矢亮“怎么样?……没生气吧?”
“没有,”塔矢亮道。
“那就好!”进藤光拍拍胸口。
“你……为什么要拒绝父亲的邀请?”塔矢亮好奇地问道。
进藤光苦着一张脸“你以为我想啊?”嘆气“一想到每周定时定量地被绪方先生盯上几个小时就觉得心累……”
“…………”塔矢亮默默地在心裏为绪方点根蜡烛。不过,他也理解阿光的感受——绪方先生那种状态确实挺吓人的。同时也担忧——对方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进藤光站在街上。天上红云满布,还未到街灯亮起的时候。各式各样的人来来往往,说说笑笑。他明明站在路中间,旁边穿流的人群却像没有看见他似的。
我站在这裏做什么?
进藤光迷茫地四处张望。
“阿光,阿光……”他回过头去,身后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要是平时进藤光肯定会大叫,那种情景太诡异了!来来往往的人无知无觉地穿过那个影子。像是不满,对方用手中的折扇捂着嘴,小声地抱怨“阿光,现在的人怎么那么没礼貌!穿过人家的身体也不说声对不起!”
进藤光失笑。像是不受控制似的,他伸出手“走,我们去下棋。”影子逆着光,欢呼雀跃地蹦跶过来,进藤光微笑着站在原地等着对方扑上来,下一秒,影子慢慢扭曲,在进藤光惊恐的表情下,消失在虚空。
张着嘴明明在尖叫,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对上身侧商店的玻璃门,他看见自己,泪流满面。
挂在胸前的紫色宝石忽然光芒大绽,胜过熹微的晨光。
“啊!!!!”进藤光毫无预兆地睁开眼,使尽浑身力气大叫。过后大喘着气,全身无力地跌回床上。一阵寂静过后,楼下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随即房门被用力打开“小光,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进藤父母双双站在床前。进藤妈妈焦急地将儿子拉起来,上下左右看了遍,确认儿子没事,才道“妈妈被你吓死了!没事就好。”进藤爸爸追问“怎么突然尖叫?”
“没事啦,”进藤光摆摆手“做噩梦了。”
“嗯,醒了就起来吧”呼出一口气,刚才那一声太过石破天惊,进藤爸爸现在还没缓过神来,耳朵嗡嗡直响。想着又瞪了儿子一眼,大清早的乱下人。接着搂着老婆下楼。
觉得舒畅很多的进藤光神清气爽地起床刷牙换衣服。昨天跟爷爷约好了,带着小亮去阁楼裏淘淘宝。那个旧的棋盘已经有点掉漆——原本就不是什么精贵的东西,坏的也快。进藤光想着,他爷爷的阁楼裏好像还收着一个棋盘。跟爷爷说好了,今天过去看看。
塔矢亮掐准了时间,进藤光刚放下碗筷,那边门铃就响了。进藤妈妈走到玄关,拉开了门,习惯性地道了声早安,话音刚落就见进藤光背着书包出来了。
两人一路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进藤爷爷家。
“爷爷——”进藤光一进门就大声喊道“我来了。”进藤爷爷慢腾腾地从裏面出来“哎呀,小光小亮,这么早就来了。”“那可不是,怕爷爷舍不得,把棋盘藏起来。”关上院门,进藤光笑瞇瞇地道。“兔崽子!”进藤爷爷敲了敲这个小白眼狼。“好了,爷爷,我上去看看了。”
“行,你去吧。”进藤爷爷一副快滚的模样,顿了顿,对塔矢亮招招手“小亮,我们来下一盘。阁楼裏满是灰,没什么好看的,就让那小子自己折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