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翅
凌苋闭了一下眼，紧紧咬住了下唇，阻止更过分的喘息声流露出来。
而对方的指尖还在摩挲着那处的印记，姜凛抬着眼，眼皮遮住了黑眸裏万般覆杂的情绪，压抑着愈演愈烈的怒意和心疼，却再难克制住那股无名的冲动。
他颇有技巧地猛一发力，凌苋措手不及，两人的位置来了个彻底的转换，姜凛居高临下地垂眼看她，神色难以琢磨，忽地俯下身靠了过来——
凌苋顿时一软，一个急促又带着怜惜的吻落在印记1上，酥麻的触感沿着神经传来，泛起了一圈圈涟漪，令她几乎有些缺氧。
喘息声再难抑制，凌苋眼角氲出水雾，抬手就想把他推开：“别碰这裏！你先起来，我……”
经过改造的身体，力度一般要比正常人大很多，然而她用了七八分力都推不开姜凛，对方竟然在力量上具有更大优势，稳稳地搂着她的腰间，温热的气息流连在锁骨窝裏。
……竟然推不开他？
凌苋模糊地抓住了这个疑点，然而她还来不及深入思考，对方的嘴唇就又贴了过来，激得她扬起头，抓着姜凛肩头的指尖深陷了进去。
看出她的抗拒，姜凛略微抬起脸，忍了又忍，还是顺从地偏过头，不再直接亲吻印记，而是像大型犬一样贴着她的脖颈嗅了一会儿，最后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然而他的目光还在定定地落在那枚翅膀形的标记上。
像是某个久远的记忆终于被触发，他的脸上逐渐凝起了一层冰霜：
“……厄尔庇斯计划。”
凌苋终于能直起腰，靠着墻站稳：“什么？”
“我之前去图书馆找过改造体的资料。”姜凛低声说，“禁书区有很多其他地方查不到的真实记载，其中有一个就是……”
新星历114年，联邦第一研究院盖娅提出了一份最高保密级别的提案，经由联邦政府高层批准盖章，当时的主要知情人仅有三人：联邦第一研究院“盖娅”的院长西裏斯·赫卡忒、联邦远征军统帅莫尔·克修斯、联邦中心政府行政总长程奎。
这份提案没有经过全民公投，被掩盖在了日光之下，其中的内容显然是有悖人伦、有违宪法“联邦公民人人平等自由”的基本原则。
厄尔庇斯计划就在其中。这个计划借用了古地球神话中希望女神的名字，在“实验目的”中道貌岸然地填着【开发进化潜能，创造人类未来的希望之火】
这个计划在人体改造法出臺前两年就实行了，是最早的人体改造实验的开端，其中对受试者的要求也不是后来法律中规定的“自愿接受改造的成年公民”，而是“具有一定进化潜力的未成年人”。
也就是说，这个计划的通过代表着，研究院可以直接抓来他们觉得合适的实验体来进行改造，堪称彻底无视宪法、道德、人权的强权实验！
“我翻到过这个计划的结果。”姜凛声音发颤，“第一批实验者总共为一百名，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所以你是……”
你是那个百分之一，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
他按在凌苋腰上的手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度，像是生怕她就这样在眼前消失掉，本已经平覆的疯劲又冒了头，黑沈沈的桃花眸风雨欲来，凌苋分不清是其中压着的痛苦多一些，还是忧心和愤怒更多。
凌苋抬起手，主动抚上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前倾过去，贴上了他绷着青筋的前额。
她顺毛道：“别怕，我在呢。”
姜凛闭上了眼，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清冷如冰，又带着一丝夜月下温和的桂花香气萦绕鼻尖，剧烈起伏的情绪逐渐缓和，伸手紧紧抱住了她。
凌苋耐心地等他平静下来，心裏却已经在思考他方才说的话。
新星历114年，研究院暗中推行厄尔庇斯计划，针对未成年人进行人体改造实验。在实验中实现了重大突破，人体改造技术趋于成熟，因此在116年，经过公投，联邦法院正式确立人体改造法，受试对象也转移为了成年人，声称最终将用于星际远征。
而他们进系统的那一年也是新星历114年，当时总共有5000名未成年人被投放进了系统。上个任务结束时，系统称录音裏那个激进的进化论倡导者为“前主人”，这个“前主人”又是她的改造者……
凌苋的呼吸忽然动了一下，结合这些信息，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设想逐渐浮现——
六年前，他们被投放进系统，很有可能是被人为设计好的，就是为了给这个“厄尔庇斯计划”选出有进化潜力的改造者！
姜凛逐渐冷静下来，自己又推敲了一遍刚才的话，同样得出了这个匪夷所思的假设。
他抬起头，两人视线相交，心有灵犀地想到了同一点。
“真相可能还要更覆杂，很可能是个更大的阴谋。”姜凛揉了揉太阳穴，缜密推断，“现在我们不确定的疑点太多。比如这五千人是怎么选出来的，总不能随机去联邦公民家裏连夜偷几个小孩出来，那也太容易被发现了。还有，这个厄尔庇斯计划能够得到批准，肯定和联邦内部的政治、军权斗争有关。联邦正规军的主要军种有远征军、戍边军和护卫军三类，军权由各军种的上将分管，现在发展到远征军一家独大的状态，其中必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