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苋眉心拧起来,感觉自己完全没听懂他的意思。
他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她会恨他?
“回去吧。”姜凛收回手,直起身,和缓地说,“好好睡一觉,补充体力,我们……明天见。”
送走了凌苋,姜凛合上门,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儿,像是神游,又像是单纯的放空。
他摸出一包从埃利斯那裏要来的烟,随手点了一根,没吸两口就又开始咳嗽,只好抬手夹起烟,低眸註视着明灭的火光。
他刻意地不去回想,但某些被提醒过的画面又在脑海中出现,就像是这根燃着的烟,总是会在不经意的时候烫到指尖,无可回避。
——“……姜哥,你和那个……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
埃利斯·艾德裏安,2999号,是当年为数不多比较了解内情的人。起初,当1号和5000号当众反目后,他非常单纯地以为两位真的是死对头了,因此没少在5000号面前说1号的坏话。
直到在星际战斗的任务中,他有几次撞到这两人故意开炮轰碎了对方战舰一切带有监控的部位,躲过系统的“眼睛”,重新混到一个舰体裏鬼混,才绝望地发现自己成了他们play中的一环。
他不傻,迅速猜到两人的“反目成仇”大概率是为了演给系统还有别人看,但还是想找机会进一步问问。
下次的任务正好是和姜凛一队,他坐副驾,亲眼见识到了两位的情.趣。
“轰隆——!!”
敌方炮弹穿空而来,精准击碎了侧翼,2999号迅速调整方向:“怎么不躲开啊?5000号,你应该加速……”
“嗯,我在加速。”
5000号站在主驾的位置,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敌舰上,像是识别出了敌舰的主驾,漫不经心的神色变了,嘴角竟然多了一抹不起眼的弧度。
“……你的加速就是只加一码,等对方炸过来吗?”2999号麻木道。
又一串炮弹轰炸过来,直直撞上这艘战舰的侧顶部,电路被断开,系统无处不在的监控终于暂时停了。
于是2999号也不再绕弯子,八卦心旺盛地提出经典“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的问题。
5000号这会儿心情很好,目光出奇温柔,丝毫没有偏离开前面的那艘战舰,语气上扬:“你不是看出来了吗”
2999号听着舰体各处传来的巨大爆炸声,又看了看屏幕上闪烁不停的“警告”两个红字,犹豫道:“你真的明白你在做什么吗?但凡她炸偏一寸,我们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放松。”5000号说,“我们这样操作过很多次了,你放心,她的精神力非常强,很有分寸。”
大概是因为想到很快就能见面,少年的声调都显得很轻松,整个人很难得有几分按耐不住,时不时扫一眼前方,望眼欲穿极了。
2999号从没看到过他这副样子,颇为新奇。他和1号没怎么打过交道,全是出于对5000号的信任,才勉强忍了下来,决定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等着两个人的精神力对接交替——
然而这次,5000号等来的不是平静起伏的对接暗号,而是毫不留情的强势侵入。
有如一根烧红的铁尖直穿入脑,毫无防备的5000号没有一点还手之力,直接被对方强大的精神力挤下了对接口,剧痛顿时涌来!
“我草,姜哥!”
还好副驾还没受到精神力攻击,见情形不对,趁对方还没完全侵入,及时抢过驾驶权,加速拉开两个舰体的距离。
两翼受损、只剩武器库和驾驶舱的舰体行动缓慢,左右摇晃。2999号怒道:“怎么回事!都弄掉监控了,她怎么还……你不是说她不会真的动手吗?!”
就在他崩溃的时刻,敌方战舰已经追了过来,炮弹毫不留情地轰炸过来,丝毫没有放水的意思,反而带着要斩尽杀绝的狠厉。
5000号刚被断连得太狠,直接跌下了驾驶位,什么也听不清楚,耳鸣声尖锐地发出警报。他咬牙站了起来,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嘴角溢出了止不住的腥甜。
“卧槽,她是真想弄死你……弄死我们。”2999号喘了一口气,怒气值被拉到最高,“你信错人了,姜凛。”
5000号哑道:“……不可能。”
他怔怔地呆了片刻,一把按下一连串的“发送通讯请求”键,盯着屏幕重覆:“不可能,她不会这样做,我要见她——”
【您的通讯请求已被拒绝。】
【您的通讯请求已被拒绝。】
“别白费力气了!”2999号拽开他的手,连珠炮一样炮轰他,“你还不明白她的意思吗?就算你们之前好过又怎么样!她有说过一句爱你吗?有说过一句真的不在乎那个新出的规则吗?我就纳闷了,你们俩是怎么在只能活一个的情况裏还能搞到一起……不过显然现在是破裂了,人家单方面要结束这段荒唐的感情——”
“我不相信。”
5000号喘着气,黑白分明的眼眸裏沾了血色,他用力按着通讯键不放,就像在抓着最后一根稻草:“……就算是她要结束,我也要亲耳听她说——”
如同听到了他这句不死心的话,另一边终于接起了通讯。
那个纤细又单薄的身影出现在了屏幕上,5000号失神地看着她,看到上面也倒映着自己狼狈不堪的面容,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裏。
1号神情森冷,秀美的眼眸中一片肃杀,和不久前被按在墻上被迫咬唇隐忍的样子判若两人。她自上而下地俯视他,毫无起伏地问:
“现在能死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