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
在赫卡忒院长下了两月之限后,命悬一线的研究员们被迫加大实验强度,将原本一周一次的触发词实验缩短到了隔天一次。
在这样的折磨下,1号改造体越发消瘦。她的骨架本就小,整个人显得形销骨立,外表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营养不良的未成年少女,完全看不出进化的痕迹。
两月后的某场试验裏,1号改造体的脸色白到近乎透明,痉挛的心臟胀痛不停,张口就喷出一口混着内臟碎屑的血。
一旁照看她的小医助是新来的,还没见过这种凶残的场景,哆嗦着手想帮她擦掉,却发现越擦越多,根本止不住血。
不知道凭着哪裏来的冲动和勇气,小医助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直接越级上手,把电流关了。
1号改造体终于一口气喘了回来,胸口剧烈起伏几下,重重倒回坚硬的实验臺上。
一群高级研究员原本正围在检测仪旁分析改造体的数据,没人料到这医助胆子这么大,都惊诧地转过头,实验室裏瞬间乱了。
毫不意外的,小医助被喊出去骂了个头破血流,还被扣了一年薪资——本来理应再连降三级,只是她已经是最低级别,降无可降。
经过这么一遭,小医助心裏无处发洩的痛苦却终于好受一点了。
她低着头假装认罚,实则隔着实验室外的透明玻璃,悄悄窥向那个实验臺上的身影。
导师命令她收起没用的同情心,称那个实验体为第一个被成功改造的“人形核武”,轻易死不了。
可在小医助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人形核武”的痕迹,只看到了一个浑身是伤,却无法得到治疗的悲惨患者。
最后,她和导师说:“您让我来之前,没告诉过我是这种情况……我申请退出这个项目。”
她的导师冷笑:“这个项目的保密度是s级,参与者只有‘坚持到底’和‘立即就死’两种结局。你选哪个?”
小医助咬紧牙关,怒火几乎冲顶,冲动道:“我不能背叛自己的职业道德,我宁愿……”
她慷慨赴死的话还没落地,就看到玻璃后,1号改造体慢慢睁开了眼,向外望过来。
——那双眼睛处于失焦状态,满含疲惫,却依旧有种轻易摄人心魂的能力。
小医助的话不由自主地卡住了。
1号改造体的眼瞳颜色看起来是冷色调,像是笼了一层化不开的薄雾,气质沈稳淡漠。在她看过来的那一瞬,无需语言,小医助迅速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要冲动。
在那道冷静目光的影响下,小医助慢慢镇定下来,咬着腮帮子忍了。
……白白送死没有意义,这不是她一个人能改变的。
那两道白色身影消失后,1号改造体移开视线,余光正好瞥到医疗舱旁显示屏上的日期。
明天就到那两个月的期限了。
一旁的研究员挡住了她的视线,面无表情地打开了录音,那个熟悉的冷酷声音念出了那个触发词——
她的思绪瞬间被不存在的电流扯断了,眼前登时一黑。
当她再次从昏迷中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耳边嗡嗡作响的耳鸣声消失了,皮靴落地的声音随之传来,一声比一声清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实验臺前。
同时传来的还有研究员绷紧的声音:“……目前整整昏迷五个半小时,等待您的核查。”
1号改造体的眼睫颤了颤,并未睁开眼。
“笃”地一声,实验臺坚硬的桌子被轻轻敲了一下,引起1号改造体一阵细小的战栗。
改造体本能畏缩的反应似乎令赫卡忒院长感到满意。
女人问:“清空记忆了吗?”
研究员回答:“没有。”
“尽早清空。”女人轻描淡写地说,“没发现么,她从不愿意对我睁开眼……”
女人低下头,宛如观赏机器一样,评估了一遍改造体的状态,随后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说:
“你不该对你的创造者有这么负面的情感。害怕我是好事,但你不该恨我。”
而回应女人的依旧是一双紧闭的眼睛。
“消除记忆后,她的情感就会产生变化了。”研究员立即解释,“您两天后再来,保证她会主动睁开眼,真正臣服于您,真正为您所用——”
没有人註意到,在提到“清空记忆”的那一刻,1号改造体装出来的颤栗止住,泛白的指尖真的无法控制地发麻了。
更没有人想到,那天晚上,理应精疲力尽的她是如何从窄小的固定带中脱身,又是如何徒手劈断了当夜值班研究员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