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斯在旁边听得云裏雾裏,一会儿能明白个大概,一会儿又一句话也听不懂。不过提到现在要做什么,他倒是明白了过来,同样吃惊:“……你为什么知道这个?”
凌苋挑眉,懒洋洋地反问:“哪个?”
碍于系统监控,埃利斯没法明说,只是像个拨浪鼓一样,视线从姜凛扫向凌苋,又从凌苋扫向姜凛。
——“这个”指的是星际战斗任务鲜为人知的特殊性。
埃利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就是六年前在做任务时候,亲眼看到1号把5000号的护卫舰除了驾驶舱和燃料库以外的地方全炸了,以此短暂断开系统无处不在的监控。
整个系统裏唯一一个能卡bug的地方就是在战舰上。
因此,他们现在如果想说起以前的事情,找回整件事的真相,或是想密谋怎么从系统裏离开,就得效仿他们之前的做法,先找个由头把战舰的监控给炸断开。
不过,姜凛都已经知道1号曾经背叛他的事情了,1号看样子也想起他们曾经在战舰上鬼混的事情了,那他们现在的关系是?
他想起姜凛像是被拧皱的领带,和被解开的衣领,忽然明白了什么。
埃利斯浑然不知人家已经互表心迹了,自以为是地还原了一段“他爱她但她不爱他”的虐恋,连带着望向姜凛的目光中都多了几分可怜。
哎,以前和现在都被人家当炮友,他姜哥还每次都倒贴,出卖色相又出力帮忙,就这么爱吗?
“检测到前方有中等规模的星际海盗出没。”驾驶舱系统拉响了黄色预警,警示道,“请做好作战准备。再重覆一遍——”
虽然说着不想推进度了,凌苋还是没忍住,走到新主驾后面围观:“你清楚待会要怎么做吗?”
新主驾这会儿正忙,一面把面板调成顺手的界面,做战前准备,一面抽空回眸笑了笑,有点促狭地示意后面的人把耳朵凑过来。
凌苋于是踮了一下脚,然后就听见某个人不正经地问:“宝贝,你知道这话的实际指向是什么吗?”
?
姜凛轻笑,附耳说了一句话,随后面不改色地抬起头,一幅无事发生的样子。
然而听完这句话的凌苋却僵住了,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一言不发,掉头就走。
“我错了,小苋。”好在姜凛还算有点求生欲,熟知把人惹毛了要哄的道理,“待会下手轻点,我有点怕疼。”
“……省省吧。”凌苋脚步没停,“留着待会再喊。”
她即将走出门时,姜凛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出声喊住她:“等等。”
凌苋一停,回身望过去:“怎么了?”
姜凛定定地註视着她,神色有点过于温柔了,黑眸深处却含着不知来由的忧心,“我待会给你打通讯,记得接一下。”
凌苋莫名其妙:“废话,我为什么不接?”
得到肯定的答覆,姜凛嘴角这才勾起发自真心的弧度:“那就好,待会见。”
后侧,唐沈单手给自己打了针气压平衡剂,以适应即将迎来的跃迁。他另一只手抱着被惊醒的猫咪,低声安抚:“没事……别怕,我在呢。”
黎光好像对轰炸声格外敏感,一改往日裏傲娇的样子,不住往他怀裏钻。
唐沈一顿,瞬时不知道该怎么动才好,几乎不舍得接着往下说。然而他感受到猫咪的身体在发抖,于是还是硬起心:“……你听我说,我知道你的本体是精神体。待会跃迁会有点不舒服,你先变回本体,好吗?”
连胡须都在发抖的黎光呆了一下,被他提醒到了,小声“喵”了一下
,最后留恋地蹭了蹭他的领口,在空中消失了。
唐沈的怀裏一下空了。
精神体的化形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因此他黑色的军服连一根猫毛也没沾上,像是从未有过什么猫咪存在。
他慢慢放下发酸的手,转开视线,忽然感觉眼角有点发凉。
一闭眼,一滴冰冷的液体就滑落在地了。
这时,虚空中,一股无形的力轻柔地抚过他的眼角,就像在表明自己的存在。
脸上素来挂着礼貌微笑的医生终于不笑了,抬手挡住了自己的表情——他不想让黎光看到这幅样子,却又再难保持平静。
“谢谢你。”他说,“你可以待会再去找凌苋么?再陪我一会儿吧。”
无形的精神体于是真的没走。
不仅没走,它还分出一股力,轻轻压在唐沈的手上,像是在模仿双手紧握的触感。
唐沈闭上眼,假装冷静地托起它的“手”,其实另一只手的指尖颤抖地连杯水都握不住。
他最终还是偏过了头,没让精神体看到自己的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