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现在所在的“生存系统”本质是为了筛选小白鼠而编成的巨型骗局。地下城的“窗”是假的,一切晴天和雨天都是模拟出来的;地下城外的星球都是虚拟出来的,扔下一颗种子,连个新芽都长不出来,每一个遇到的敌人都是设定好的npc,只会按照程序设定回话。
这裏没有真实,连战舰外的星空都是假的。
只有黑暗裏那些耳鬓厮磨的时刻是真的。
她知道,那个人看似调笑的每一句情话都是真心的,每一次因救她受罚的伤都真实存在,每一枚或温柔或粗重的吻都雁过留痕,刻进了她那颗自以为冰封不化的心裏。
于是生生不息的春天降临了,花香和鸟鸣从此再不会离去,裹着细绒的野草肆意地长,她不会再感到寒冷了。
——“我喜欢你。”此前,在黑暗之中,少年总是重覆这一句话,很认真地问,“你愿意承认我们之间的情侣关系吗?”
她每次都没有正面回应,一方面是觉得直接说出这几个字有点难为情,另一方面是想把这句话留到更合适的时机再说,比如等他们活着出去后。
5000号不知道的是,其实他每一次问这句话时,1号都会在心裏回应一遍,从不嫌烦。
只是她想回应的那句“我愿意”和“我也爱你”总是没及时传递出去。以至于到了现在,1号再也没机会说出口了。
半个月后,比试当天。
1号和5000号站上了中心圆臺的两侧。
周围的多排座椅上稀稀落落地坐着人,二楼隐约站着一白一灰两道身影,上百双眼睛密切地关註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1号视线掠过外骨骼机甲,伸手握住了单分子刀,另一只手拿起电磁枪,食指当场扣下了扳机,带着慑人的力度一刀砍了过去。
然而,过了几招后,1号发觉5000号心不在焉,余光似乎频频往上看去,只闪躲不进攻,不由焦虑了起来。
情急之下,1号一掌推上他心口,曲肘发力,枪托重重地砸上他的侧颈,怒道:“开枪啊!”
5000号没有回答。
他方才已经中了好几刀,腹部的枪伤冒着血,因此额头遍布冷汗,看起来疼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所剩无几了。他却发着抖看过来,眼尾低垂,像是要把她的样子永远刻在脑海裏。
1号瞬间看出了他的想法。
——5000号根本没想走下比试臺,只是想把能出去的机会留给她。
背对着二层,1号在心裏暗骂一声,压低声音丢下一句话,一个过肩摔拉开和对方的距离,起身抬手,黑洞洞的枪口直对他的心口。
那句话是:“别让我恨你。还击!”
这话终于成功激起了5000号眼裏的波澜。而二层的人影也恰好动了,不耐烦地抬手喊人过来,看上去并不满意他们的表现。
1号刚按下扳机,少年鬼魅般的身影一闪而来,大力劈手砍在她手腕上,腕骨碎裂的剧痛瞬时传来,另一只手裏握着的单分子刀同时被对方当空一脚踢断!
在系统裏的排行榜上,分别列出了对每个人的综合表现评估,分别分为“攻击力”“精神力”“耐力”“方向感”等方面。
其上,1号的精神力等级赫然填着“超s级”,而5000号的攻击力和爆发力的指数同样预估为“超s级”。
从冷兵器近身作战来看,5000号毫无质疑地位列第一。在这一瞬,他终于被逼着展现出了真正的近身战斗力。
1号紧紧拧着的眉心这才舒展下来,毫不迟疑地反攻回去——她的攻击力并不低,放在超s级面前也有殊死一搏的余地,还能和他过个十几招。
她有意引着5000号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按规划让自己的力气一点点流失,对方一刀比一刀接近致命部位。
直到她最后被按着肩压在地上,锐利的刀尖终于悬在她的心口上方,少年的眼眸裏满是血色,痛苦地盯着她,神情像是在问:
——还不够么?
1号身中数刀,痛觉已经几近失灵了,模糊地冲他安抚地笑了一下,抓着刀尖就往自己心口用力一刺!
——你做得很好,就快结束了。
她阖上眼,将按耐已久的精神力平铺出去。超s级精神力的潜力在绝境中被充分激发出来,一瞬间,在场的所有机甲都颤动起来,就连二层那些人带来的九臺航行器和战舰都躁动了起来,对接口亮起了绿光!
二层上,为首的那两个人神色终于变了。
联邦历史上从未有人能够同时操纵十几架机甲,曾经被誉为天才的凌璟舟的极限是作战时同时连接七臺战舰。
在操纵者的命令下,两臺外骨骼机甲捡起地上的枪,对着毫无防备的5000号开了枪,直对后心,没给他留一线活下去的可能,狠厉极了。
二层的白衣女人嘴角浮现出了一个满意的弧度,轻描淡写地一挥手:“1号,我要了。”
她身边穿着浅灰色军服的男人眼睛也亮了:“超s级攻击力的测定还真没错,5000号归我了。”
他抬手按下某个操纵键,比试场上的两人失去重心,悬浮在了空中。
——那两颗子弹乍然失重落地,离5000号的后心只有几厘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