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三）
另一端的太空战场上，反叛军主舰明远号内。
驾驶舱中，数十名亲卫面无表情，目光无神，抬手握着枪逼视他们原本的主将，许郴被迫一步步退离了驾驶臺。
他的心腹秘书在角落哆嗦，同样被亲卫用枪顶着，一口气都不敢喘。
其中一个亲卫张开嘴，机械般地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竟然是一道冷酷的女声，正像是西裏斯·赫卡忒的声音：
“她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你做了什么手脚？”
此时主舰外被玄武用炮口威慑，内被忽然叛变的亲卫逼问，许郴神色竟然还能勉强保持镇定，额角却透着被汗浸湿的痕迹。
他还没回答，就听到取代他主驾位置的“亲卫”发出一声惨叫，精神力与机甲的接口直接被从外界攻破，瞬间喷血而倒，眼睛一翻，大概再也醒不过来了。
而这个过程只耗费了不到一秒。
“入侵者”毫不费力地连上了明远号的接口，当机立断，启动了战舰的防御自卫模式。
机甲上方的枪口如同长眼一样转下来，几梭子就把十几名亲卫变成了马蜂窝。
许郴略松一口气，重新连上明远号的接口：“……我早该知道，我任校长那段时间裏，她会找机会在那些亲卫身上做手脚。”
凌苋的声音从播音口裏响起：“装了芯片？”
她话音刚落，地上原本被打成筛子的亲卫就重新睁开了眼，从一滩血泥中歪歪扭扭地直起身，像浑然不觉疼痛一样，把骨折的部位“咔”地一下扭回正位。
一名亲卫脸上神色空洞，嘴角却像对钩一样对折着弯起来，重新发出了赫卡忒的声音：
“芯片？那种六年前才会用的低端技术早已被淘汰了。正好让你们见识一下，这是最新的改造成果，第十七批的改造人——虽然达不到超s级精神力，但好在听话省事，精神力普遍a级以上，勉强能用吧。”
为了防止被触发词扰乱，在刚一听到西裏斯·赫卡忒声音时，凌苋就当机立断地往自己耳朵裏塞了个隔音棉，蹙着眉问玄武：“那边什么情况？”
“听上去很不好，第十七批改造人似乎比我们人工智能还要缺乏自主意识，而且很难击杀。”
玄武一板一眼地转述了一遍，到最后才慢慢悠悠地给出了建议，“驾驶主权被抢走了，许校长一人难敌，已经负伤了，我建议您尽快——”
它刚说了个开头，凌苋就已经操纵玄武和明远号的机身连接上，一把套上防护服，从武器库裏随手抓了支枪，拉开舱门：“……说了多少遍，汇报要从重点开始！”
她侧身钻出舱门，身后旁听了全程的娃娃脸副驾连忙紧随其上，笨拙地迈了一大步，差点来个平地摔：
“请等等我，凌小姐，许将军让我保护好您！”
无人在意的地方，他藏在袖下的手悄悄一翻，寒光一闪，短刀无声地出了鞘。
凌苋在“闯入”明远号前就已经向全体反叛军传令，安排临近护卫舰进行支援，进攻型战舰继续向前追击，方才混乱一团的局面才得以恢覆。
从护卫舰上来增援的士兵纷纷进入主舰，与守在舱口的“第十七批改造人”仓皇打了个照面。
由于认出了对方身上穿着的相同制服，反叛军士兵即使知道这些兄弟已经被控制，也难免有点恻隐之心，不忍下重手。
直到大多数士兵被力大无比、攻击性极强的改造人一拳打倒在地，才绝望地意识到自己起初的想法有多可笑——别说不下重手了，就算拿枪打也打不过啊！
驾驶舱内，数名改造人将许郴逼进绝路。
许郴的肩头和腿部均已中弹，只得拖着受伤的腿缓慢向后移动，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机甲内壁。
他顶着一张惨白的脸迎着四面八方的枪口，神情却显得很镇定。
改造人并没有直接对着他的心臟开枪。离他最近的改造人开口，赫卡忒的声音响起，不知是嘲弄还是讥诮：
“不再垂死挣扎一下么，许校长？这可不像你当年的作风。”
“……”
许郴眉心一扬，像是对已经压上额头的枪口视若无睹：“怎么，赫卡忒院长难到是因为念旧情，现在才不敢开枪？”
他这句话一出，不出意外地换来了对面的一声嗤笑：
“我要是有‘情’这种东西，许校长大概也不会这么反对我了。”
许郴没说话，视线不自觉地一低，忽然说：“我的确还有一句话想说。”
“……等我死后，你能不能替我每年去给那孩子的坟上送点酸梅糕？当年的胚胎基因报告上显示，他未来的饮食偏好是酸甜的食物。”
他这话说得突兀，也只有个代称，就算有第三人在场，也会对这个忽然冒出的“孩子”摸不着头脑。
然而另一头的人却大概听懂了，却只是顿了片刻，语气毫无波动：“与我何干？”
像是早有预料，许郴只是扯了一下嘴角，也不再多说：
“也是，是我糊涂了。开枪吧，还在等什么？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进化完整，心裏依然忘不了旧情人？”
远征号内，赫卡忒站在驾驶臺前，戴着一副远程操纵的眼镜。她容色平静淡然，指尖已经用力扣上了另一端的扳机。
然而这时，她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像是身体内有另一个人忽然抢过了身体的操控权，以至于竟然没能直接按下扳机。
她忽然开口：“我给过你选择。”
许郴面色未变，只是略一抬头，神情挂上了显而易见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