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提到的这些特质，并不仅限于是远征军。守卫军不需要强大的精神力吗？驻边军不需要良好的耐力吗？”
臺下安静了片刻，数百双眼睛裏都含着疑惑和不解，聚精会神地聆听。
卡斯特上将郑重且富有激情地继续演说：“只有一种品质是远征军区别于其他军种的，那就是野心，又或者是探索欲、扩张欲。”
“对于未知且从未被开发的星域，要有敢于前去探索的野心，要有无惧牺牲的信念，这才是远征军的特质。”
臺下的学生们豁然开朗，纷纷拿笔记下这句箴言。
然而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有一个身影侧对着讲臺，漫不经心地垂着头，支着下巴，手裏的笔转得很娴熟，在腰桿笔直，飞速写字的一众学生中分外惹眼。
上将眼尖地扫到了他，眉毛一扬：“全班唯一一位不愿意听课的同学，起立回答我方才的问题。如果你没有自己的见解，我将把你请出我的课堂。”
被点名的黑发少年站起来，身形散漫得很，说话也带着点拖着腔的困意。
“……我的确没什么独到的见解。”他拆臺似的说，“但是，为什么要有野心呢？我觉得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就挺不错的，一直扩张有什么好处呢？”
全班哄堂大笑，大多数人都是在取笑这位没有宏大格局和坚定信念的同学。
那时的凌苋坐在教室第一排最中间，在空白的本子上搁下了连盖都没拔的笔。
她不仅没有笑，相反，她侧过头，远远地隔着数十排，望向了站着的少年。
黑发少年身上穿着学院统一服装，领带却系得松松垮垮，一眼看上去就是很不服管教的类型。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少年抬着眸扫过来，眼尾上挑，和她来了个对视。
少年无视讲臺上上将的怒火，满不在乎地在对方“滚出教室”的斥责中扬长而去。
离开之前，他对着凌苋弯了一下眼，用口型说：
——“你也认同我吧？好眼光。”
现在想起来，这应该是他们的初见。
那时的凌苋并不觉得少年说的话有什么不对。
三年前，他们刚入学的时候，联邦就已经开拓了许多新的星域，人类拥有大大小小千万个星球的生活范围，先进程度由高到低分为“中枢星系”、“宜居星系”以及“边缘星系”，并不需要依靠扩张未知星域来扩展生存空间。
因此，在凌苋眼中，卡斯特上将的理论也是站不住脚的。
“野心”也好，“探索欲”、“信念”一类的词也罢，在她眼中都是联邦培养远征军时的一套洗脑说辞。
反正她也没有这种东西。
从飘回过去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凌苋难得没有反对姜凛的话，甚至悠悠表示讚同：“危险度10甚至连遗书都不需要写，闭上眼就好，或者直接来一针‘禁果’。”
姜凛颇为惊讶地看她一眼：“我还以为我们尖子生会奋斗到最后一刻呢。”
在离巨兽保持安全距离的空中悬停，凌苋回眸扫了他一眼，“联邦又不会多发一笔抚恤金，死前还要人奋斗。”
姜凛闷声笑起来：“挺好，你这种黑色冷幽默……”
很生动，很现实。
机器狗在惨遭践踏前，留下的“遗言”通过航行器系统播放出来：“正在进行成分分析……无法分析，该物种大概率已进化——”
随着“嘎吱”一声，机器狗探测仪的信号断了，戛然而止。
被迫重温一遍，姜凛心疼不已，“我的狗不能白碎！我决定了，我来开航行器，你去取炋石……”
然而他忘记了凌苋的本质是机甲控制狂，看到凌苋神色危险地扯了一下嘴角，问他：“有你三番五次胡乱操作机甲的先例在前，你觉得我还会让你靠近控制臺吗？”
姜凛一顿，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缓慢地后退两步：“……你是说让我去取？也可以，但是绳梯已经断了一半，我总不能倒悬在上面——”
话音未落，凌苋那双漂亮的眼睛就讚许地瞇了一下，“说得很对啊，你个子这么高，倒悬在上面不就能够到了吗？”
她这话说得巧妙，姜凛仓促张口：“是能够到，但是……”
凌苋扬起下巴：“怎么，难道你身高不够？”
姜凛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我三年前入学身高就到188了，你让人工智能查……”
凌苋的唇角轻轻扬了一下——到收网时间了。
“那还等什么？”她收敛神色，转身戴上防滑的皮质黑色手套，准备直面这场迂回战，“倒悬去吧。放心，我不会把你甩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