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苋神色微变，没有反驳：“你是三年前……和我同一批来到系统裏的人？”
改造体血红的眼中骤然涌出晶莹的泪水，硬撑着点了点头。
“……1035。”它竭力说，“我是……1035号。”
凌苋定在原地，望着它不受控制，还在用力挥舞的鹰翼，眸色极深，“……谁用你做了实验？这个系统？”
“不，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1号，我把这个留给你……”
改造体剧烈地喘着气，握着短剑，用力向上一撬，摸出一块小型片状物体，同时嘴角吐出一大口黑血！
它痉挛的指尖用力抓住凌苋的手，把这个血淋淋的硬物塞给她，“找出真相……替我们活下去。”
凌苋手上极大的握力逐渐松懈。这座人兽结合的躯壳终于倒下了，而被囚禁已久、依旧属于人的灵魂却得到了解脱。
凌苋攥紧手，丝毫感觉不到机械芯片的边缘已经刮破了掌心。
她呼吸加重，泪水和冷汗一同沿着脸颊滴落，掉入遍地猩红之中，承诺道：
“……我会的。”
穿过巢穴另一头的隧道，凌苋拖着脱力的身躯，沾着血迹大步往前走。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隧道铺满了暗色，恍然之间，她像是又回到了绕之不去的梦裏，亲眼见证着身边的人来了又走，逐一离开。
把少年从漂流艇裏捞出来那次后，他们能见到对方的次数不多，且基本集中在出任务后的休息日。
那时系统似乎还没有“基地斯城”的设定，只有一个很小的地下城供他们居住。
地下城的公共休息室裏挂着一个大屏幕，系统通过完成任务的情况评估出每个人的各方面实力，从高到低地排列在上，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到。
排在第一往往是1号或5000号。
六年前，1号刚刚结束了第五个任务，顶着一脸血进了公共休息室。
5000号正好出门，撞上她这副样子，压低声音问：“……医疗区在东边，你——”
他顿了一下，敏锐地看出她的神情不对，“发生什么了？”
1号看向他，往日裏冷静自持的眼眸裏竟然染着血色。
她松开攥得极紧的手，露出了被鲜血浸湿的玩偶娃娃：“……65号……”
5000号顿时明白了，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
65号排在第3000位，用来表示生命值的红线此时已经变灰了。数据闪动了几下，随后消失在了屏幕上。
5000个排号的浩渺数值中，一个号码的消失堪比大海中的一滴水被蒸发掉。这样的事每天要发生许多次，无人关心，也无人在意。
“……她那么小，甚至不到十岁。”1号哑道，“在上个任务即将完成时被人开枪杀了。我当时离她太远，我——”
5000号接过那只玩偶娃娃。
他对65号也有点印象。65号是这批人裏年龄最小的小姑娘，非常爱笑，总是随身抱着一个小小的洋娃娃。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裏看到了一种熟悉的痛苦和麻木。
“这是她给你的？”看到1号疲惫地点了头，5000号明知故问，“她最后还和你说什么了？”
说什么了？
凌苋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耳边又回响起了稚嫩的童声。
“1号……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姐姐。”
爱笑的小姑娘在死前也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睁着大而圆的眼睛安慰她，“所以别哭啦……我把小熊送给姐姐……替我活下去吧。”
“我强烈建议您这次任务结束后多买几支镇静剂。”金手指系统严肃道，“您最近的剧烈情绪波动是以前的六倍。”
凌苋按着越来越痛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让气流充分经过肺部，再缓缓吐出。
重覆三次，她终于勉强收回了游离的思绪。为了打起精神，她少见地接了金手指系统的话，怼了回去：“任何试剂使用过量都会产生副作用，你在建议我试试吗？”
金手指系统：“……您以前不顾我阻拦，连打五支镇静剂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说话间，她已经在隧道和岔路裏曲裏拐弯地绕了很久，来到了一片潮湿、杂草丛生的乱石堆中。
这裏充斥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凌苋直觉不对，却发现前方的路堵死了，只有上方有一个洞口似的亮点，于是拔出短剑，向上攀登。
她才爬了没两步，下方就传来一个稚嫩的、笑盈盈的声音：
“……1号姐姐？”下方的声音和她记忆中的声音完全重迭在一起，就连语音语调都没有丝毫变化，“太好啦，你真的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