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竹潇湘林,竹子上斑驳的泪点不是湘妃所落,是沈浪。无声的泪水落在心底,是那巧笑嫣然的绝色容颜。他身旁站着熊猫儿,朱七七等人,他们静默地立在一旁,一言不发,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来打搅沈浪心裏哀伤的祭奠。
他拿着锄头,一下一下,就在这竹屋旁,绿林边,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墓穴,这裏将会安葬他最心爱的妻,这裏便是他们的家。一个别后经年的平凡幸福,却只是这样悲哀至极的方式,生命已逝,竹屋少了一个人,又何谈为家?他走进屋内,看着恍若熟睡的女子,心头泛上酸楚,嘴角却露出一丝笑容,如此落寞,如此遗憾。这一步的天人相隔,他从未想到,她却早已料到。
平躺在榻上的少女,安详宁和,远没有那时再见的戾气。沈浪的手轻抚在她的脸上,勾勒着这清秀妍丽的容颜,是被他刻在了心底的朱砂痣,往后……“飞飞,我们不会相离了。”
不错,这名女子便是幽灵宫主白飞飞。快活城一战,为救沈浪,倾身为他挡住了王怜花的毒箭。一段纠缠误解的恋情,最残忍的爱和最不忍的恨就在那一刻化为灰烬。沈浪俯身抱起她,从此若是再见已是黄泉碧落。
他没有註意到,白飞飞的耳后多了一颗小红痣。这红痣是生下来便带上的胎记,可这个胎记是他怀中女子的,却不是白飞飞的。这女子的纤细身段同白飞飞有八分相似,那张脸更是被人易容之后的倾城绝色。此刻的白飞飞已由人带着飞掠到竹林外,被安置在早已等候的马车上。
人死不能覆生,只不过几寸地方,白飞飞在这世上孤身一人,无父无母,到哪裏都是一样的。王怜花的那一箭带着十成十的劲力,一箭已是经脉尽断,可鲜有人知的是白飞飞早年机缘曾服用过千年灵芝,经脉尽断,偏心脉完好,吊着她的一口气,只是假死而已。
男人把她扶上了马车,早已侍立一旁的大夫上前把脉,金针扎上了她的几个穴位,轻不可闻的几声咳嗽,白飞飞整个人才算真正有了一线生机,轻柔的呼吸渐渐顺畅了起来。
见此,男人才算是松了口气,取出纸笔,寥寥写了几个字,“性命无虞,重伤难愈。”把纸条卷成团放在白鸽脚上系着的信筒,白鸽振翅而飞,这八个字的话必定已是安了几个人的心,同时又吊起了她们的心。
而竹林内,黄土一抛,“白飞飞”下葬,墓碑上刻上了七个字,爱妻白飞飞之墓。并没有人註意到那一瞬之间周遭的不和谐处。男人可以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白飞飞带出且不露丝毫痕迹,轻功之高之巧,当世只有几人。而闲着无事做,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稀世珍物不偷,却因着一个人情和附送的十万两银票来盗人“尸体”且易容术之高无人可查的人,堪堪只有一个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由他放飞的白鸽落在一栋楼房之上,那裏脂粉飘香,娇吟浅笑,雕栏画栋,美则美矣,只是落于世俗难免带了一丝污浊,那飞鸽传书所要到达的地方居然是一座妓院。女子从信筒中拿出纸条,看了内容,一颗心七上八下,竟兀自哭了出来,梨花带雨好不可怜,晶莹的泪珠像是晨曦裏泛光的露珠,闪着光芒,是她放心不下的忧色。
再想起前天收到的消息,“快活城一战,王怜花白飞飞身死,王云梦疯”她更是哭得愁云惨淡,只喃喃道:“飞飞姐,你不是已有生命中的阳光了吗?为何还会因报仇落到如此地步?”
她自幼与白飞飞一见,两人便引为姐妹,多年未见,再闻消息时,姐姐生死不明,教她如何不伤心?如何不痛哭?白飞飞是幽灵宫主,她的姐妹自不是简简单单的青楼女子。江湖中隐秘的红鞋子,势力之广不下于幽灵宫。可知道的也只有那么几个浅浅牵连的人。
红鞋子的欧阳情与幽灵宫主白飞飞交好,知道的也只有红鞋子内部的几个精要人员。
白飞飞之养母白静还曾是幽灵宫主,快活王之妻时,便有一次对方有雏形的红鞋子施以援手,且放下五十万两供其休养生息,扩大产业。此处,暂不细表白静与红鞋之主公孙大娘公孙兰有何恩怨。这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更何况那一次的援手便已让红鞋子实力大增,与组织成形之时直接缩短了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