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飞飞自是不知道花满楼会担心成什么样子。如今的她,没有人来医治,只凭着天然的一股求生意念,才能留住自己胸中的那口气息。
华美牢笼,却更加让人觉得喘不过气。蓦地,白飞飞又吐出一口血,毫不在意地用衣袖擦去,看着袖口处点点发黑的干涸了的血迹,她突然苦笑了一声。想她幽灵宫主白飞飞和曾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一阵咳嗽,竟然不能自己地卧倒在床上,发丝凌乱,遮住了两只乌黑明亮的星眸,教人看不清此刻虚弱如一朵随时在风中飘零的蒲公英的美貌女子究竟是何种表情。
她一手捂着自己的嘴,难过地皱着眉,却只是如此,却没有丝毫再表露出自己的脆弱和痛苦。
“为,送饭菜来了。”一个精致的食盒被人提了进来,仍旧是白飞飞拖着虚弱的身子,把它拎到床边,然后又勉为其难地自己打开的。热气腾腾的鸡蛋羹,清淡爽口的清粥小菜,朱七七倒是会为了她的身子着想,尽选着一些可口养身的饭菜。不过,白飞飞心裏却是没有任何感激的,她从来都不是会有这种情绪的人。
快活王中了阴阳煞,如今能解的人也只有她一个。就是凭着这一点,她也会对她好一点的,就算快活王不愿意,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他这般年纪的枭雄,反而是特别的怕死惜命。
浅浅地喝了一口粥,竟还有些人参的味道,如此一来关自己十天半个月的话,身子会一天比一天差,但这性命还真的丢不了。不过,凭着她的身份,要是身子累赘如此,也没有什么用了吧,全只是个笑话罢了。
这一招就算朱七七过着白飞飞的生活,怕也是万万想不出的。“快活王,你倒真的能够狠毒至此,不下于白静。”
躲在暗处的快活王很清楚地看着白飞飞的动作表情,一点一滴都没有放过,从吃到人参味道的惊愕到最后的阴冷和无谓,那样的冷傲与年轻时的白静如出一辙,也不愧为她教出来的孩子。但她眉眼中那点隐隐烁烁的倔强却是让他觉得分外熟悉,隐约间,好像在迷雾中看见了一个人,却有因着浓厚的白雾,看不真实,更显得虚化、飘渺。
自从,他和白飞飞两败俱伤之日,就免不了想起这个本该是自己女儿的人。李媚娘生了一个朱七七,王云梦生了一个王怜花,他的两个女人都曾有过一个孩子,都对着即使没有他的未来仍旧有着希望。可是……唯独一个白静,他们的孩子是他亲手杀死的。是他,让这场错综覆杂的错误持续了这么多年,快活王从来学不会愧疚,只是对着白飞飞,却总有些过意不去。
快活王甩袖,转身离开,眉间又隐隐地出现三分白雪冰寒,那点过意不去就算是十分,为着这阴阳煞,也已是一分不剩了。
而白飞飞却在快活王走后,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终于是走了吗?看他还能够在这裏看到自己几时?”
想罢,才缓缓地笑了笑,颇为闲适地夹起一筷子黄瓜,只是这勾唇一笑中却是满满的寒意,令人不敢目睹。
今天的饭菜想来是加了各种名贵药材,慢慢吃着,白飞飞也觉得胸口的疼痛减缓了不少。只吃了三分之一,将碗筷放回食盒中,再将食盒提到门口,整整五天,这已是她习以为常的事情了,她就像被困在了一个冰窟般的世界,除了与送饭的人偶尔有交集外,就是沈浪来看过自己的一次了。也亏了她性子清冷,竟也能一人打坐,虽然不能恢覆内力,却是在幽灵宫最基本的内功上凝神静气,亦是起了不少的疗效。
今日饭毕,白飞飞静坐了半个时辰之后,便开始盘腿打坐,有了人参灵芝等药物作引,今日打坐聚气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一开始,一切却如白飞飞所想,经脉中气若游丝的内力逐渐聚集在一起,溪流虽小,汇集在一起,亦可成为江河。她试着将这股内力导向自己的胸口,却在内力到达胸口的时候,胸口猛地一阵疼痛,阖上的双眼突然睁开,眼裏满是不可置信,竟就此趴在床上,不可抑制地大口大口呕出血来。
她趴在床上,一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强撑着脑海内的一丝清明,颤声问着门外把守的人,“你到底是谁,如今我既是如此,怕性命不过在须臾之间了,还不肯现身吗?”
门外把守的人没有言语,白飞飞却是突然笑了,笑得嚣张至极,“从未想到你居然会有今天这样的谨小慎微了,也罢,你应不应我都是一个结果,没有什么好让你解释的,成王败寇罢了,不过如此。”
这样听似自暴自弃、认命的一句话,门外的把守却突然转了过身,同时撕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一张眼角带着皱纹却丝毫不减雍容华贵和美艷的脸庞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白飞飞面前。
而她,没有惊讶,只是划过一丝了然,“果然是你啊,王云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