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黄昏。夕阳艷丽,彩霞满天,陆小凤从合芳斋的后巷中冲出来,沿着已被夕阳映红的街道大步前行。他所有的缎带都送人了,唯独忘了自己的,他一定要在月亮升起前找回一条缎带,今夜的决战,他绝不能置身事外。
因为西门吹雪和叶孤城都是他的朋友,因为他已发现,就在今夜的圆月下,就在他们的决战时,必定会有件惊人的事发生,甚至比这次决战更惊人。已经送出去的缎带当然不能再要回来,但是被偷的缎带就不一样了,它不仅能够偷回来,甚至还能抢回来。他已决定不择手段了。
不过……今晚他的运气比平常都要好。司空摘星不仅给他送回了两条缎带,而且他还碰见了白飞飞。像白飞飞这样的女人,一旦有心隐藏起来,是没有人能够找到的,但是既然已经碰见了,那么无论她之后想去哪裏,陆小凤都能够找得到。
他看着白飞飞手中的缎带,心裏打了个大大的问号,他所遇见的人都已来到这座城下,白飞飞的还在他手裏,未曾给她。那么,这多余的缎带从何而来。陆小凤只能把这些疑问暗压在心裏。几个人一道进了这皇家龙脉之地。
白飞飞今夜穿了身浅绿色的罩衫,上面绣着片片白色的枫叶,更显得她身姿袅娜,气质清雅,此外,还带了斗笠,斗笠下的白色轻纱将她的容颜遮掩住,在江湖这样的地方,也会有人不愿让别人见到自己的真实面目,并不稀奇。稀奇的只是陆小凤居然似乎与这个女人很熟捻,陆小凤跟漂亮女人相熟原也不稀奇,稀奇的只是这个身段气质皆属一等的女人对他爱答不理,好似还很讨厌。
白飞飞早在一看见陆小凤的时候,心裏对事情就已猜到了一二分,“是欧阳情叫你来的?”
陆小凤道:“你既然知道她在担心你,为何不辞而别呢?”
白飞飞道:“有些事情总需要一个人去解决的,有些事情也总不能让自己的好朋友知道的,恰好,这都是同一件事。”
陆小凤没有再说话,他知道一个冷若冰霜的女人,如果她并无表面那么冷,那就一定很倔强,十个陆小凤也拉不回来。只是想到欧阳情的眼泪,心裏有些不舒服,便多了一句,“至少告诉我接下来要去哪裏,这是我答应了欧阳情的。”
白飞飞点点头,婉转而道出了两个字,“江南。”除了幽灵宫各代宫主,没有人知道,幽灵宫很少在江南一带活动,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它各个机密,重大事件皆在江南一大众普通之处。此行便是要从那裏查起。
白飞飞可以强迫自己忘却白静的欺骗,沈浪的多情,可是幽灵宫是她心裏唯一的牵念。那裏的宫人都对她很好,在孤独寂寞的孩提时期,是因为有了那裏的嬷嬷和宫婢,她才能懂得微笑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幽灵宫是否有了新任宫主,是否在江湖上又有了什么行动,这与她无关,但是……她不能容忍有人利用这片自己成长挂念的土地。
陆小凤听见了江南这两个字,眉毛一挑,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人,眼神竟然变得非常柔和,充满了温暖。一种只有在久别重逢的朋友眼睛裏,才能找得到的温暖。很显然,是白飞飞的话让他想到了花满楼。他从自己的腰间扯下了一枚玉佩递给白飞飞,道:“如果遇到无可奈何之事想要找人帮忙的话,拿着玉佩去找江南百花楼,会有人帮你的。”花满楼生性善良,他的小楼大门永远是敞开的,等有帮助的人可以进来。可像白飞飞这样心思深沈的女子,必定心狠手辣,陆小凤知道花满楼一定认得出她,可不能断定,真的有了什么事,他会不会帮她。
白飞飞没有推辞这块玉佩,她知道,如果不接下来的话,至少欧阳情会很担心。然而,陆小凤却从她一向平静无波的眼裏看出了一丝涟漪,那是一种难得的佩服和敬仰。白飞飞道:“是花满楼?”
“你知道他?”
“欧阳告诉过我,在我昏迷不醒的时候,你们照顾过我。”
这样的回答本无可厚非,可陆小凤就是觉得有些郁闷。同样的事情,为什么她一见到自己就没有好脸色,只是想到了花满楼就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白飞飞看着陆小凤一脸郁卒的样子,道:“花满楼是个很了不起的人。”陆小凤听见这话很高兴,任谁夸奖他的朋友,都会很高兴的。见过花满楼的人,几乎都会这么认为。不过,白飞飞接下来又说了,“但你却是个很讨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