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这场雪下了已有整整一日,顺宁殿离这里并不近,裴婴临近产期,身子也越发重了,在这雪夜的屋外站了一会儿,不知宫人们授了谁的意,也不见有人搬把椅子。站得有些久了,他腹中的那尾小鱼也不大老实,骨碌碌地转。裴婴外头罩了条月白斗篷,将他足月的身子都掩盖了不少,这几日孩子动得越发频繁,就连原本圆滚的肚子也坠了下去。
太医诊脉后说,发动也应是这几日了,裴婴自有孕后身子便不大好,孕期也是时常卧床,如今眼看着孩子就要出世了,太医劝他还是要多走动走动,于生产那日多有益处。
裴婴撑着后腰在门前慢慢走了几步,身子都快要冻麻了,他耐心不多,正当要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养德殿的大门打开了。
他被面色阴晴不定的芙兰请了进去,在外面冻了很久的双手早就没了知觉,猛地一暖和过来竟泛起了痛痒。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前往养德殿。
燕晁欣喜若狂地迎上去,将他冰凉的双手捂进怀里,见他眼睫上都挂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有些心疼地问道,“这样大的风雪,你身子不好,来这里做什么?”
裴婴没有说话,只轻轻侧了下身,宋安便极有眼力地凑了上来,“殿下听闻皇上近日心焦体热,特意叫人炖了一碗百合羹,又担心底下的人不上心,等送到了养德殿都要凉了,便亲自送了过来。”
裴婴从食盒中端出了汤碗,玉白食指轻轻碰了碰碗壁,极轻极浅地叹了一声,“还是凉了,我若等你忙完了再来就好了。”
他迎着烛光抬眼看向燕晁,许是屋外的雪水入了他的眼,裴婴双眼潮湿,呼出的气体都夹杂着冷香,“他们说你正忙,我就在外头等了一会儿。也是我不好,早该叫人将这百合羹送进来的,既然都凉了,还是让人倒掉吧。”
燕晁看这样温柔的裴婴看得迷迷糊糊,那还管那百合羹冷不冷,只想一碗喝进去灭灭自己心头的火气,他瞪了站在一旁的芙兰一眼,“你做了错事,自己去外头跪一晚上。”
芙兰跪在暗处,落在裴婴身上的目光堪称凶狠,她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声是。
燕晁将那碗凉了的百合羹喝了下去,裴婴坐在他身边,收拾桌上杂乱的奏折,状若无意地开口问道,“听说北疆战事吃紧?”
燕晁动作一顿,眼中的温情尽数退了下去,他冷笑一声,将空碗“砰”地一声放在桌上,“原来皇后是听了坊间传闻,特意找朕来探听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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