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昭感激地回给他一个笑容,本以为今天晚上的闹剧到这裏就算结束了,却忽然听到司麒再次冷哼了一声,开口命令道:“彦昭,回自己的房间去,不要在我们吃饭的时候杵在这裏碍眼。”
“我……”
彦昭开口想要反驳,又在司麒傲慢的目光中,逐渐败下阵来,他知道司麒这句话的意思:今天晚上的晚饭没有了。
彦昭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不远处的餐桌上,那处正摆放着新鲜出炉的烤火鸡、冷切拼盘三文鱼、烟熏火腿以及肉酱意面,肉味混合着迷迭香,溢满整间屋子,那气味钻进彦昭的鼻腔裏,顺着气管一路融进他的血液,让他难以自持地产生强烈的渴望。
太饿了。
彦昭无法将自己的目光从餐桌上移开,说来也怪,成年人少一顿晚饭也并不会饿出什么毛病,但对彦昭来说,他对肉类食物的渴望已经到达了一种难以解释的地步,尤其是在十八岁跟随司麒出国之后,在这短短三个月裏,饥饿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司麒站在他的旁边,不动声色打量着面前少年的表情:一双漆黑的圆眼睛眨也不眨看着餐桌,两道眉毛向下撇去,牙齿不安地咬在下嘴唇上,甚至在听到不能吃饭之后,可怜至极地站在那裏吞口水……
简直像一条见了肉的狗!
彦昭这副表情似乎勾起了司麒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彦昭,我数三秒,你给我立刻滚回你的房间,不要像狗一样在这裏流口水丢人!”
说罢,他几乎没有给彦昭任何反应的时间,抓着他的衣领就将他往楼梯上拖去。
彦昭踉跄着步子,再也顾不得周围还有看戏的几个人,低声向司麒哀求:“我好饿,求你了,哪怕是等你们吃完了剩下一些也好,求你了,我真的好饿……”
“闭嘴。”
面前的大门被司麒
“嘭”
的一声甩上,彦昭跌坐在房间的地板上,他按住自己的肚子,咬紧了牙,没忍住自虐一般捶在地板上。
他恨极了自己这奇怪的胃口,从小到大,因为对食物的渴望让他看上去像一个无法自控的怪物,也难怪司麒会如此厌恶他……
毕竟,在没有发生过那件事之前,司麒明明是对他很好的。
彦昭拖着疲惫的身体爬到自己的床上,努力在脑海中回忆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司麒的场景,他想要转移註意力,让自己胃部的疼痛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楼下,五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坐在餐厅裏享用圣诞晚餐,都是同龄人,几个男生吃得风卷残云,高声聊着学校裏的事,只有司麒面色沈沈,坐在长桌尽头。
在座的几个无一例外都是亚裔兄弟会的成员,而除刘子铎之外,均是些国内富商之子送出来镀金的,司麒和他们的关系一般,只是碍于家裏的生意有些接触,故而哪怕是刚才欣赏完一出闹剧,那几个人也很识趣没在餐桌上提起。
只有刘子铎跟司麒私交密切些,趁着剩下几个人相互吹捧的工夫,侧身挨到司麒旁边。
“真的不叫小昭下来吃饭吗?”
他扭过头向楼梯的方向看了看。
司麒听到
“昭”
字,立刻抬起头来,瞪向刘子铎:“怎么,你心疼他?”
刘子铎也不想撞司麒的枪口,连忙摊了摊手:“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要跟吃了枪药一样。”
“不。”
司麒摇头,“一顿不吃饿不死他,而且……”
他顿了顿,低声道,“他那副吃相丑得要死,叫下来只有给我丢脸的份。”
即便是刘子铎心裏头再疑惑,也知道司麒和楼上那位关系远比看上去的覆杂多了,秉承着不管别人家务事的原则,他不再多过问:“好吧,那随便你。”
一顿饭连喝酒带聊天,吃到快十点。
不知道为什么,彦昭总觉得今天的饥饿感比往常来得更加强烈,待他听到楼下安静下来之后,他推开门,轻手轻脚走到客厅。
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司麒倚在沙发裏看电视,屋裏没开灯,荧荧蓝光映在那人的脸上。司麒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向彦昭,目光倦怠而懒散,显然是喝了不少酒,他指着厨房的位置,道:“给你剩了菜,吃完就把厨房收拾好,我今天很累,回自己的房间睡,你动作轻一些,要是把我吵醒,你今天也就不用睡了。”
彦昭听见他说
“回自己的房间睡”,不由松了口气,但他没有将愉快表现在脸上,只是低声应了句
“好”,便轻手轻脚走到厨房裏关上门。
餐盘裏有司麒拨出来的沙拉和吐司,彦昭想也没想,拿了支勺子就蹲在地上狼吞虎咽起来。他想,司麒这人其实也没想象中的那么霸道,虽然刚才在外人面前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但到头来还是留了口东西给他吃。
彦昭逆来顺受已久,此刻的心情竟然还有点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很快将盘子裏的东西全部塞进肚子,却发现胃部的疼痛并没能缓解多少。
怎么会这样?
彦昭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肚子,开始后悔是不是刚才吃得太快,导致大脑神经没能反应过来他已经吃到食物的事实,然而,他在内心深处又是知道原因的:他没有吃到肉,他想吃肉。
就像是司麒常用来骂他的,说他是只知道吃肉的怪物。
不,不是怪物。
彦昭将脑子裏的想法甩出去,勉强打起精神开始处理堆满厨房的餐具。
窗外,雪停了,雷纳尔市的天空久违放晴,月亮高悬于夜空中,光晕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色,积雪压弯树枝,扑簌簌落到地面上发出一阵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