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的新生如何进食?”彦昭反问,他闭着眼睛将面前的红色液体一饮而尽,尽量不去思考那液体的成分究竟是什么,说真的,他有时候都会担心那些血液裏面会不会含有什么病菌之类的东西,即便劳伦廷多次向他表示,教会会对他们提供的血奴健康质量进行保障。
彦昭不喜欢这种说辞,就好像人类和那待在超市冰柜裏的猪肉没什么两样。
“总之是不会要求将血液放到玻璃杯裏,那样永远会让你看上去像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劳伦廷执着刀叉对付盘子裏的牛排,吸血鬼们也会摄入一下正常人类的食物来装装样子,就像是……餐后甜点。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我应该抱着一个活人,像个饥饿的野兽一样撕扯开他们的皮肤,抱着啃?”彦昭有点吃不下去东西了,他将刀叉放到盘子边,皱起眉头埋怨,“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竟然将这种事情定义为‘强权的体现’,在我看来这很野蛮……”
“打住。”劳伦廷显然不想跟他在这种事情上过多讨论,“我可以给你时间让你接受这件事,昭。”他宽宏大量原谅了这个小崽子,“另外,介于你现在的情况逐渐稳定下来,我可以将你的通讯设备归还给你,你可以仔细想想在大典之前有什么想要做的,你可以把你的规划告诉我,我来决定可不可行。”
尽管彦昭对于劳伦廷“包办一切”的态度感到不满意,他还是很快被另一个词汇转移了註意力:“大典?”
“嗯。”劳伦廷的目光看向窗外的满月,“每隔百年左右会举行一次大典,始祖的遗迹会显现,也许会给予我族一些启事……现在的世界变化太快了,从蒸汽机到轮船,从汽车到飞机,谁还会知道未来发生什么呢。”
这是彦昭难得看见劳伦廷严肃下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很沈静,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映衬着他深邃的五官轮廓。
彦昭却忍不住在这个时候打岔:“所以你看,你认知裏弱小又短寿的人类,他们却在改变整个世界。”
劳伦廷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是谁跟你说那些名人裏没有吸血鬼的?”
彦昭一个人回了房间,他知道劳伦廷对人类的偏见并非一时可以更改过来,换个角度想想,假如自己从小就是在纯血吸血鬼的世界裏长大,他可能也会成为一个视人类为猎物的冷血猎人。
但不应该是这样的。
既然人类和吸血鬼之间可以做转化,他们之间甚至存在一个中间值——“混血吸血鬼”,这就意味着这两种生物实则同源,所以,即便是彦昭已经逐渐认可了自己吸血鬼的身份,他仍旧将人类视作自己的同类。
房门被扣响,安娜手中拿着彦昭的个人物品走进来。
书包、手机、还有一些别的私人用品。
“先生,这些是殿下让我归还给您的。”安娜这样说着,将东西放在了房间的一角,她走上前来,目光中充满担忧,“先生,请原谅我上次的无理提议,我只是希望您能正常进食,在此之前我不知道那些规定。”
“我知道了。”彦昭说,“我没有怪你。”
安娜点了点头,她用余光又多看了彦昭两眼,两只眼睛中似乎泛着水光,见彦昭的註意力不在自己这裏,这才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先生,那我就下去了。”
彦昭手中握着自己的手机,一时间竟然有些出神——明明他在红月古堡也没有待上太久,可现代化的设备竟然已经让他感到陌生,当然,其中一个原因可能是彦昭本来也没有什么通讯的需要,往常,他的手机裏只需要接收来自司麒的信息就可以了,可是如今……
司麒。
彦昭反覆咀嚼这两个字,他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这个男人。
他确实曾经真心实意掏出来给司家,又确实对司麒产生过不该有的念头,可是,在他日覆一日的忍让和妥协下,换来的又是什么呢?
是欺骗。
整个司家上上下下隐瞒了他的身世,他们从来没有告诉过彦昭,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孤儿,更不应该是那个寄人篱下,被一遍一遍喊着“怪物”,为了一顿饭甚至可以出卖自己身体的可怜虫。
“你恨他吗?”劳伦廷曾经这样问过彦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