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握住她打点滴的手,两人的虎口处紧紧交合在一起,她轻轻拍着小孩的心口,“不怕,小晚,我在这裏,不怕。”
昏睡中的人似乎听到了她的安抚,慢慢安静了下来。
点滴打完,天也黑了,大雨终于肯偃旗息鼓,呼啸的狂风也终于疲倦,凉薄的月色透过医院冰凉的窗,微弱却盈满了房间。
咄咄逼人的世界,赏赐般给了她片刻停歇。
云芷趴在床边,小孩的心跳和呼吸萦绕耳畔,月亮在她身上镀了一层冷白朦胧的光,像是贪玩跑到人间的精灵,脆弱而又美丽,一切都那么不真切。
她不知不觉陷入困倦,身上的寒冷与疼痛都没能阻止她,她是真的累了。
半夜,小孩却独自醒了,周围漆黑一片,月亮早已躲进云层,陌生的环境,冰冷的气息,最能滋生恐惧黑暗,占据了一切,无处不在。小孩将自己缩成一团埋在被子裏,无助地颤抖着,发出如同小兽一般的呜咽。
“姐姐,姐姐,姐姐……”
“小晚,小晚。”半梦半醒间,她听见小孩声声微弱的呼唤,瞬间被拉回现实,眼睛还未适应黑暗,便急着去安抚不安到极点的小孩,“我在,我在这,别怕,怎么了?姐姐在这,你看看,没事的。”
小孩小心地探出头,月亮也如同她一般终于探出,视线逐渐明晰。小孩望着眼前人,一瞬不眨地望着,像是怕她消失,怕只是一个随时会醒来的梦,直到云芷又在视线中模糊,她的心理防线顷刻崩塌。
小孩掀开被子,扑进她怀裏,再也无法抑制情绪,滚烫的泪水灼烧着自己的颈侧,小孩崩溃又无助,却不敢发声大哭,无助和迷茫被她抑在喉间:“你带我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不要丢下我,不要留我一个人。”
她不会安慰人,也没有人可以安慰此时精神崩溃的小孩,她任由小孩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着她,哭泣发洩。
“好,回家。”
回家的路上,小孩紧紧抱着她的手不肯松开,整个人处于紧绷的状态,唯一的安全感来源只有自己。
回到了家,她将屋裏所有的灯都打开了,一片明亮中,小孩似乎也只能看见她,目光紧紧追随着自己,就像是趋光性,可她追寻的却是黯淡无光的自己。
那明确又依赖的目光让她茫然,她第一次产生了类似逃避的想法,可那眸中仿佛一碰就碎的脆弱,却逼迫得她不得不面对。
可为什么会是她呢?太荒谬了。
那一晚,是她第一次和他人同眠,身侧有个存在感极强的人,又将她缠抱得紧,她浑身僵硬躺着。为了安抚小孩,她没有关灯,强烈的灯光透过薄薄的眼皮,晃得她根本无法入睡。
“姐姐。”
“怎么了?”她侧过头,如果那时候她睡着了,没有听见,现在又会如何?只是一切都没有如果,对于如今的一切,她,也不后悔。
小孩的眼睛水亮,声音细若蚊吶,却字字敲在她耳膜,砸在她心头,每一字都似有千斤重,压的她难以喘息。
“你会永远在我身边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