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似乎下雪了,
雪花砸在玻璃上微乎其微的响动在这一刻无比清晰。
“你这个传说,是从哪裏听来的?”赵乐宁语气裏带着些质问。
“就同学聊天啊。”鹿游原一副茫然的样子,“你们没听过?”
“哪个同学?”赵乐宁紧跟一句。
“我怎么可能还记得。平时聊天随意说几句,好像是说小说带出来的。”鹿游原透出些不高兴的样子。
“这么重要的事情,
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赵老三。”秦楼扫了他一眼,
“你就能记得平时每个人插科打诨说过的话吗?”
赵乐宁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他憋着气道:“别的事记不住,
这么重要的事能记不住吗?平时可从没听过什么末日传说,你们难道听过见过?”他说完,目光炯炯地看着鹿游原:“末世小说几乎没人听过,你们聊的哪一本?”
鹿游原果断道:“都是同学在聊,
我不爱看小说,
不知道。”
眼看赵乐宁又要炸起来,秦楼沈稳地说:“小说臆想情节,
你也别当回事。那句话后面基本是废话,
前面大概是巧合。”
赵乐宁这还看不出秦楼想护犊子,
那他就是个傻子。他皮笑肉不笑地冲着秦楼呵呵两声:“等这太阳爬起来了,
你再和我提巧合这两个字吧!”
他说完,犹自不高兴,冲着旁边没发言的其他人道:“你们就这么心宽,迟早变成大胖子!我走了!”
李乔乐呵呵地:“承您吉言,不过那个……老赵啊,
你这是要去哪儿?关大校可还没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赵乐宁呆楞半晌,
回头冲着秦楼不耐烦地挥手:“走走走,
你快走,带着你的小鹿一起走。你们客厅是我的了,别在我这裏招人烦。”
秦楼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早点休息吧。明天估计还要开会。”他说完,带着鹿游原回了房间。
浴缸裏早已放满了水,秦楼探头看了一眼,就对鹿游原道:“去洗洗,也不知道那只鹰的血有没有毒。”
“楼哥。”鹿游原从背包裏拿出毛巾,“你也没听过那个传说吗?”
“小说家言不足为信,你也别太把那些话放在心上。”秦楼说,“我们上学的时候管得也严,都没什么时间去看小说。”
“说的也是……”鹿游原说,“那小说好像挺冷门的,身边也没几个人看。”他说着,又翻出了洗浴用品:“我先去了啊。”
秦楼点了点头:“你去吧。”
鹿游原把浴室门关上,呆楞了半天,才慢吞吞的接了盆水,然后把整个头都埋进了水裏。
这不对头。他心说。
他那个安安稳稳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世界,都传说过好多次末日将至,而太阳永不升起的传言甚至引发过恐慌。可秦楼这个大厦将倾的世界,却几乎没这样的传说?
人类总会有莫名其妙的危机感,总是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奇思妙想。所以人类才会进步、才会发展。
现在这样不符合逻辑,他想。
头发裏的黑血慢慢在水中洇开,鹿游原快要喘不过气时,终于把头拔了出来,他看着镜子裏湿漉漉的自己,心裏格外茫然。
两个世界相差这么多,我还能回去吗?水挂在他的睫毛上,一眨眼就浸去了眼睛裏,他看着那个眼睛都被刺激红了的自己,一字一句地问道:“如果回不去,那我去玉京又有什么意义?”
镜子裏的人给不出答案。
窗户结出了一层白色的霜,雪渐渐大了,浴缸裏被烧开的热水飞快地冷却。
在这漆黑的长夜裏,天气直接从盛夏跳到了深冬,之前还生机勃勃的树木极快地被白雪覆盖。鹿游原从浴室出来,秦楼已经不见了影子。他心裏布满了郁气,第一次不那么想见人。他胡乱地擦了擦头发,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