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期工程一片狼藉,
所有幸存者都灰头土脸。高耸的巨木依然矗立在那裏,投下的阴影让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不太好看。
“顺子呢?”秦楼又问。
“他……”纪修明与钱东南对视一眼,悲痛的情绪再也压不住,“顺子他……没了。”
鹿游原执枪的手一抖:“你们说什么?”
“那变异丧尸动手的时候,
顺子就在那栋被掀开地基的楼裏。”钱东南低声说。
“他怎么没退出来?!”秦楼忍不住抬高了点声音。
纪修明深吸口气,
呼吸间都有些颤抖:“原本能退出来,但速度系异能者不够,
他让异能者带着别人先走了……留下的异能者,扛不住一栋楼……”
那根棕色的巨型藤蔓还在地上,表皮上深深浅浅的液体已经干枯了。鹿游原没有想到,那样大量的鲜血裏,
也有陈顺的那一份。
他以为他这一路已经习惯了死亡,
习惯了惨痛的离别。
但其实不是的。
感同身受说起来轻松,但其实这是一种特别奢侈的感情。别人的失去、别人的悲痛,
永远不可能让旁观者感同身受。
刀子没割在自己身上,
人类就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痛。
鹿游原闭上了眼,
他这一路上,
其实从没有习惯过生离死别。
“我们不带顺子哥回去吗?”他轻声问。
秦楼的手覆上了他的头顶,头发上已经结冰的汗水被他细细地筛了下来:“现在来不及了,原原。”
他听见秦楼轻声说。
“难道就让顺子哥一个人待在这裏吗?”鹿游原哽咽着问。
秦楼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后,才道:“我会带他回去的,
我保证。”
夕阳终于沈了下来,
所有人登车返程。
一天时间清扫出了安宁庄两个半区域,
这是非常高效率的一次行动。但只要一想到留在六期工程裏上百的同伴,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次的行动绝对算不上成功。
湛寂坐在秦楼他们的军用皮卡裏,看着闭目不语的几个年轻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诵了声佛号,和缓地说:“生死有命,几位施主看开些。”
“他……”纪修明睁眼看向湛寂,最后却只说,“说了你也不懂。”
湛寂笑了笑,不再说话。
临时治疗点早已撤走,车队安静的在夜色中行进,终于在安全区大门关闭之前全部回到了安全区。
回去之后,他们先去了医院。
李乔已经睡着了,他的脸色看起来还不错,而楚鹤因为失血过多,一张脸毫无血色,至今仍在昏迷。
“医生怎么说?”他们问守在病房裏的杜学文。
“阿鹤需要输血,但医院的血液储备不够,只给他输了最低限度的血。”杜学文说,“医院裏的治愈系异能者来过几次,但他们也说对于这种情况没有把握。楼哥你要是有空可以试试。对了,顺子呢,先回去了吗?”
“顺子没了。”秦楼回答得很平静。
杜学文楞了楞,镇定地问:“那只变异丧尸?”
见他们沈默地点了点头,杜学文快速的眨了眨眼,缓和了一下情绪,才低声道:“我知道了。”
安全区的灯光依次亮起,在溶溶夜色之下,甚至透出些末日前的静谧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