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民华的葬礼安排在三天后,
陈灿知道了这个消息,深吸了好几口气,
最终什么也没说的离开了。
钟意挑了个靠海的墓园,买了两块相邻的墓地,
把钟民华跟anna葬在了一起。
那天正好下起了雨,钟意和沈西风两个黑衣少年一人撑了一把伞,
跟在牧师身后往墓碑走去。
在看到摆在草地上的棺木的那一剎那,
钟意前行的步子顿了顿,沈西风立刻上前扶了他一把,
两人随着牧师在墓碑前站定。
当牧师念起长篇告别词时,
钟意盯着钟民华的那具棺木,
脑子裏闪现着前两天领到遗物时的情形。
那堆遗物是从报废的车辆裏找出来的,七零八碎之外,
有一本笔记本最先抓住了钟意的眼球——那是黎女士的日记本。
黎女士作为一个文艺爱好者,
一直有记日记的习惯。钟意秉承家教,从不乱翻他人隐私,没看过内容,
但对那一溜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甚为熟悉。
黎女士过世后,
钟意曾想过去查看她的日记,
却发现十多本日记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把这笔账记到了钟民华头上,
没想到却是被他带到了法国。
遗物裏的那本是96年的日记,
那一年,
黎女士正与钟民华热恋,
她的文字跟她的人一样有趣。
18/9/96
第一次吃醉蟹,不要再有第二次。omg,啊!
1/10/96
民华休假,没能去爬山,反倒做了一天家务。
幸好吃到了他做的饭,比我好百倍,以后都有劳钟大厨了。
10/3/96
返港两个月再回来,恍如隔世。
宁州安静很多,让人心静。
这次给张生做的专辑,其中那首他送给夫人的歌,很是动人。
《你的名字我的姓氏》
一生一代一双人,向往这样的感情。
突然想起,若我跟钟生以后能生个女儿,可以叫钟晴。
钟,是个好姓。
……
“钟意啊,mommy好钟意你啊!”
“生个女儿,可以叫钟晴。”
……
“……意,意!”
沈西风的声音把钟意拉回了现实,他惶惶然抬起头,就见牧师安详地拿着几支白玫瑰,微笑着看向他,已经到告别环节了。
钟意两三步上前,深吸了口气,伸手接过了花,缓缓弯下腰,把花放到了棺木上,接着迅速转过身,走开了。
墓园在海边的山坡上,站在尽头,能凭海临风。
四月末的地中海,夏天刚刚伸了个懒腰,来点微风细雨,气温就降得厉害。
雨丝裹挟着海浪的咸味扑面而来,像张略有些黏腻的网,困住了钟意。
他把背挺得笔直,极目远眺,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从远处的海平面上寻找什么,只是竭力地把目光拉长,再拉长,似乎这样就感觉不到眼底的湿意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接过了他手裏的伞柄,接着一只温暖的手臂揽上他的肩头,把他带着往外走。
“都结束了。走吧。”
沈西风的声音低沈而温和,像是穿透云层的阳光,能照亮人心底的阴霾。
钟意垂下眼帘,轻轻吐出一句:“要是……以后我后悔了……”
“那就再来一趟法国。”
沈西风把伞朝钟意那边移了移,看向雨幕中的大海:“无论怎样,反正有我在你身边。”
5月4日晚,戛纳电影节的闭幕式在影节宫举行。
因为《夜猎》的呼声极高,整个剧组在最后一天都兴奋异常,尤其是梅关山,对妆发的要求比开幕式还要严格,特意嘱咐徐白多给他上点“那种会闪亮的粉”。
剧组裏的人都知道钟意发生的事,林导看到钟意回来了,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走开了。
沈西风化完妆后,被张可毅抓到酒店外开直播,钟意就趴在房间的露臺往下看,沈西风今天穿了身深蓝的丝绒礼服,走在傍晚的微风裏,映了满身霞光。
徐白忙完了手裏的活,数了数人头,抬头四处找了半天,冲露臺上的钟意招手:“钟意,就差你了。”
钟意不情不愿地磨蹭过去,商量道:“我不想走红毯,化妆就免了吧。”
徐白把他按到椅子上,用眉刷扫着他的眉劝着:“林导很註重团队精神,你开幕式没走红毯,他很遗憾。”
听见这话,钟意只好闭上着眼不再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