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手,隔空摸了一下那扇门,似乎还觉得不足够,于是又走上一步,切切实实触摸上去。冰凉的。玻璃外面,阳光灿烂,雪光熠熠。
忽得,也不知哪裏来的勇气,我伸手一推,门便漏进来点光线。一点一点地,不由把那门全推开了。
灵缇的兴奋似乎达到了顶点,它最后在我身后一拱,我便磕绊着跨出了那道门。窄门只容一人通过,而我如此轻松就跨越了。
“呜!”看见我出来,灵缇低低地冲我叫了一声,尾巴摇动得极为欢快。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这样喜欢我,一心要我陪它出来玩。但我佩服它如此旺盛的精力,以及对主宅布局的熟悉。
它已经做好前跃的准备,就要跑到我身边。
“cain。”我伸出右手,朝它做了个手势:“……不要动。”
它看得懂这个手势。
灵缇放下前肢,眼裏露出困惑的神色。
“不要……跟着我。”我发现自己的声音压得低低的,颤抖得厉害。
它大概是被我吓到了,赶忙伏在地上讨好地看着我,还在不停摇动尾巴。
我深吸了口气,仓促环顾了一下四周,这裏是主宅西边的偏僻角落,房屋外有一圈细石子路,外面就是无尽的花园,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
屋子的这一面墻高耸而单调,连窗户都寥寥无几。三楼那个窗口黑洞洞的,幽深之中忽然转过一张少年的脸,他不是很高,脸色苍白,面无表情。一闪之下,就不见了。
我顾不了其他,也不敢再耽搁,随便捡了个方向,朝那裏逃离去。跌跌撞撞间,我忍不住回过一次头,看见那只灵缇还在原处,伏在地上,冲我摇着尾巴。
哪怕是个稍微有些理智的成年人,都会为此时我这场註定失败的逃亡而感到好笑。我并未期待得到任何人的体谅和理解,但在那天,那个时刻,我真的相信着,越过那道窄门,就能获得永生。
石子路外面首先是一块平坦的草坪,上面青草润湿,积着薄雪。除了晚裙,我身上只裹着一条毯子,雪水很快浸湿了拖鞋,我干脆舍弃了它们,赤脚走在草地上。
凛冬的风冷极了,我只顾一味往前跑,毯子也没裹紧,风直往胸口吹,冻得我不停咳嗽。
原来视线是会欺骗人的。在主宅的落地窗前,花园的景色在我眼前铺展开来,没想到这景色背后是无尽的界限。草坪只是主宅前面的一部分,经过一座白色喷泉,两边的灌木越来越高,沿着石子路不断往前。
经过一个转角,那裏围出一块空地,中央是座小型水池。几个花匠在修建灌木。
他们听到动静,抬头看到我,居然都摆出恭敬笑容,朝我行礼。但很快,他们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不住打量着我周身无法掩饰的狼狈。“您……”
我没管他们,退了几步,想换个方向逃走。
花匠们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都丢下了手下的活,朝我跑来,着急道:
“您不能走……”
“老爷吩咐过……”
那时的天空,灰白云浪翻滚着往前延伸,也是无尽的。
挣脱出了一道门,一片草地,一座花园,接着还有无数无数的关卡在等待,而我甚至连终点都看不见。
我被摁倒在那棵槐树下。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似乎很忌讳触碰我。他们将我制服后,立马松开手,给我手上再次戴上了之前的那种银链子,它能释放微弱的电流,足够麻痹我的四肢。
我仰躺着,眼前一片白光。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景琛慢慢出现在我视线中。
短暂恍然后,我明白过来,原来今天是他回来的日子,所以仆人都往大厅去布置陈设,准备迎接庄园的主人。
景琛很高,高得就像在天际,云端。槐树的枝干沾了雪,密密丛丛掩映在他背后。
他的眼神浓黑幽深,看起来想要将我扼死。
我们这样对视了良久,他蹲下身来,抚摸我脸颊上的擦伤。
“疼吗?”景琛说。
“……”
“知道疼的话。下次就不要再做了。”他露出一个微笑。“明白吗?”
“……”
“总觉得你会让我不放心,现在看来,文初,你的确有令我意外的能力。”他的手滑到了我的脖子上,沿着皮肤的起伏用指尖轻轻勾勒出一个半圆。“不过,没有关系。”
景琛没有责骂我,或鞭打我,似乎也没有原谅我。他给了我另外的惩罚。
我重覆了之前的那段经历,眼睛再次被蒙上,昏沈之间被移动到不知名的地方,被陌生的仆人清洗身体,换上衣服,最后躺到一个狭窄的平臺上。
一阵金属器械的碰撞声响起后,静脉被註入某种熟悉的冰凉液体,接着脖子传来几乎断裂般的疼痛。
对于alpha和omega来说,脖颈是腺体所在地,是脆弱地带,是敏感词。没有想到,他们会有更多的手段来对付beta的这个部位。
我的脖子好像成为了一块毛坯石料,有无数的凿与锤在上面勾勒,雕琢。他们应该没有给我打麻药,一切一切,都非常清晰。
后悔吗?恐惧?还是愤怒?无论哪一种情感,我似乎都没有。
那只灵缇,还坐在原来的地方,对我离开的方向摇着尾巴吗?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告诉它,你的主人是景琛,不是我。所以,请去跟随你该跟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