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枢从背包裏掏出件折迭整齐的衣服,捧着,严肃了表情走到秦鹫面前:“老大……”
他有些难以启齿:“新任命。”
看了眼衣服上的肩章,秦鹫讽刺一笑。
他升官了。
因为恐惧,所以限制他的权利,因为无人可用,所以给他升官。
上头的人真的觉得他稀罕肩章上的星星吗?
可不管稀罕不稀罕,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能做出的选择还能是什么呢?
秦鹫单手扯过外套往身上一披:“走吧。”
所以才讨厌政客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问题
“你怎么来了?”蜀脂问卫川,“你不该呆在地下城好好保护你的集团吗?”
卫川揉了揉手腕:“商业不是简单的靠武力就能征服的。”
虽然在绝对的武力下,追逐利益的商人大半会屈服,但对付商人的武装力量不可能像对付地上人一样这么粗暴直接。
“卫氏的员工有地下城的军人保护着,我在不在关系不大。”
黑市力量再大也不可能把已经分散开的几千号人抓起来,以他们的命来威胁集团领导。如果真出这样的事情,地下城政府的脸还往哪儿搁。
至于能起决定性作用的那几个卫氏头头,这会儿正享受着地下城领导人规格的护卫呢。
“我是卫氏的一员,”卫川笑着望向走过来的秦鹫,话是对蜀脂说的,“更是他手下的兵啊。”
秦鹫笑:“就你最会贫。”
秦鹫走上来,和两人站在一块儿,以卫汲为首的黑市没有动作。距离黑市队伍末端两三米的地方,地下城训练有素的异能者军队已经完成了对他们的包围。
“虽然这句话大概没用,”秦鹫的视线在小吴身上一掠而过,然后抬起,註视着卫汲,“投降吧,你逃不掉的。”
地上人已然疲弱,但并没有完全失去战斗力,最外围地上人的人数是黑市人数的几倍。
“既然你已经猜到我的回答了,老朋友,”卫汲状似遗憾的摇了摇头,“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老朋友的称呼大家都听得懂,但在现在的场合下,却是突兀又不伦不类。
秦鹫先是皱了眉,随即又舒展了表情。卫汲怎么称呼都行,他要做的,不过是打。
陆拾忆动作很快,这边黄芪已经能勉强起身,女人坐起来,示意陆拾忆去看林峥。和陆拾忆相比,另一位治疗系异能者治疗的速度就太慢了。
陆拾忆接了手,眼看自己在这裏帮不上什么忙,那名异能者冲几人点了点头就匆匆离开了。
重伤时为了鼓励彼此而交握的双手并没有松开。黄芪垂眼看着和林峥握在一起的手,脸上没有表情。
林峥一直在看她,在他因黄芪的表情感到不安的时候,姑娘用力握了下他的手掌,让他安心。
黄芪抬起头对林峥笑笑:“我去前面看看。”
“你一个人不安全。”林峥不同意,陆拾忆也反对。
黄芪想了想,又是笑笑,没有反驳。
黄芪的表现让林峥心裏七上八下,一向在感情方面不怎么敏感的陆拾忆也感到了违和。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两人什么都没说。
黄芪也没说话,人不让走,她就把视线往前投去。
前方,又一轮战斗已然打响。
秦鹫一动,后方地下人军队也动了,猛烈的攻击让黑市不得不转头应对,地上人压力大减。
门已经被攻破,援兵到达,再没有保持距离的理由,地上人一窝蜂冲了上去,基地门前一片混乱。
唐枢和卫川没有跟着攻上去,他们对视一眼,反而往后退了。混乱中没人註意他们。两个男人从兜裏掏出手机模样的东西,屏幕上正播放着地下城网络上直播的战斗实况。
唐枢和卫川站在战场上,对照着显示屏上的视角,寻找摄像头的存在。
屏幕上视角不断变动,摄像机显然是被人带在身上的。
两人对这个基地也算熟悉,但想在混战中定位那两个人并不容易。
之前为林峥治疗的那名异能者也跟着人群冲了上去,他的攻击力要比治疗力强上一些。或因攻击而前进,或因躲避而后退,他在人群中无规律的行进着。
然后,撞到了卫汲面前。
老人同样陷在混战中,手中的拐杖上覆盖着红色火焰,一扬一击便是一条人命。
异能者来碰上卫汲的时机那么巧,在卫汲身边保护他的几名黑市都被其他人缠住,老人身边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异能者冲了上去。
老人游刃有余的站着,等异能者近了身才把拐杖一横,将人往后击飞。他攻击异能者用的不是拐杖尖头,而是横着挥出去的,在被击飞的时候,异能者没能捏住手裏的东西,让它飞了出去,卫汲抬手接住。
异能者落地,一边的地上人把他拉起来,卫汲身边的黑市解决了对手退回首领身边。
没人註意到异能者和卫汲之间的小小互动。
摩挲着手裏的小瓶子,卫汲装模作样的环顾四周,然后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想要从地上地下两股势力的夹击中逃离不是件容易事。黑市伤亡惨重,但就像所有人料想到的那样,卫汲逃脱了。
黑市伤亡惨重,地上人损失也不小,后来的地下人也半数带伤。这场战争应该是地下城建立之后,异能者群体受创最大的一次冲突。
留下的黑市没有活着的,善后人员收集尸体整齐放在空地上,隔着一段距离是牺牲的地上人,少数几名死去的地下人和地上人死难者紧挨着放置。
黄芪和林峥两个重伤员在陆拾忆的治疗下已经过度到不妨碍行动的轻伤。小姑娘还想继续帮他们治疗下去,被拒绝了,她要留点力气去帮助更需要的人。
一直被保护着的姑娘在救治伤员的过程中仍然被保护着,秦鹫跟在她身边。激烈的战斗中,被赋予了新任命的男人身先士卒,几次和卫汲对上,也受了不轻的伤,现下经过陆拾忆的治疗他行动利索,但一身狼狈没能被洗掉。
忙碌的救治中,陆拾忆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疲惫。跟在一边打下手的秦鹫也是强撑着精神,后来的唐枢和卫川情况好些,几次劝秦鹫去休息都被拒绝了。
“大家都在忙,我哪裏能安心休息。”
整齐摆放的尸体占据了一大片空地,让人想起尸横遍野这个词。
秦鹫不想休息,忙碌和疲惫让他没功夫想这想那,刚刚的战斗中他几次拦到了卫汲面前,却最终没拦下他,一旦一停下来,男人肯定自己会陷入懊丧焦躁的负面情绪中。
他尽力了,不会有人责怪他。结果如此,他再沮丧也于事无补。
卫汲带着的人不可能挡下地上地下两边的攻击,黑市的撤退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但秦鹫直觉卫汲的退却不会单纯因为打不过。
唐枢和卫川没有参与正面战争,他们在人群中晃悠,抓到了三个带着隐藏摄像机的地上人。
他们把网络直播的事情告诉了秦鹫等人,将三个人压到了蜀脂面前。
对叛徒没什么可说的。
将三个人隔离开,蜀脂,林峥,黄芪,三个跟各盯一个,直接动用异能,试图撬开他们的嘴。
严刑逼供在地上不犯法。
说不说最后的结局都是一个死字,区别在于能不能死得痛快些。
三个人多多少少都吐了点东西出来,汇总消息对比,难辨真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陆拾忆看了直播的录像后说:“有摄像机还有一个。”
不知道卫汲的后手什么时候来,地上人不可能不眠不休的等。把之后的事宜讨论出了个大体框架后,疲惫不堪的一群人各自回去休息。
林峥和黄芪的房间是挨着的,两人朝一个方向走。基地围墻破损,短时间裏是不能用了,短暂的休整后全员都要往最近的聚居点转移,是以走廊上都是形色匆匆的人,林峥在一片嘈杂中开口了:“怎么不说话?”
简直就是句废话。
黄芪看他一眼:“累,想睡觉。”林峥问了,她很给面子的用几个短句拼凑出一个长句,“懒得说话。”
敷衍的语调,言不由衷的模样,显然不是心裏话。
黄芪表现得这么明显,林峥不可能放过她。男人甚至觉得姑娘在引导他问下去。
“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再麻烦拾忆看看吧,”林峥问得很迂回,“你的状态似乎有点……不对。”
“我的身体没问题,”虽然各处伤口仍隐隐作痛,但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怎么想都得不到答案,有点不安。”
在昏迷中回忆起来的事情对黄芪造成了持久的影响。黑市的发难让女人感觉仿佛回到了末世,但到底经历过一次,仿佛回到也不是真回到,恐惧不安被镇定取代,被曾经的恐惧不安埋藏的小心思不可遏止的探出头来,要求一个答案。
林峥当然要问:“什么问题?”
两人走出步履匆匆的人群,走到了房间门口,黄芪顿了顿,问:“你……是怎么看我的呢?”
林峥都被问懵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呢……低头看看大纲……请做好以奇怪的姿势完结的准备_(:3」∠)_
☆、睡觉
房间裏没开灯,面对面的两个人站着没坐。
“怎么看你?”林峥想了想,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特别贴切的回答,“挺不错一个人。”
已经开了头,再继续下去就变得自然,黄芪问他:“蜀脂更不错啊,长得漂亮,能力又强,对外人脾气有点暴,对你却温柔得不得了。你和她相处了那么久,为什么还会惦记着只是‘挺不错’的我呢?”
林峥:“……你吃醋?”
两个人都没觉得在黑市发难的当下,用宝贵的休息时间谈论儿女情长有什么不对的。
这场开诚布公的谈话来得太晚了,几乎迟了两百年。
直接被问“吃醋”,是个姑娘都会不自在,黄芪顿了顿,强作镇定的回答:“嗯。”
脸上发烧,黄芪心下一横,直接问了出来:“我不明白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林峥又是一楞,随即轻笑出声:“喜欢你什么……”
他反问道:“喜欢真的需要理由吗?”
男人像是在对着孩子循循善诱:“那么你喜欢我什么呢?问我为什么喜欢你的前提,该是你喜欢我吧?”
黄芪的脸彻彻底底红了。
她半分钟没说话,就为了让心跳慢点儿:“是啊,我喜欢你。”
一直想着拖啊拖啊,终于到了拖不下去的这一刻。
拖不下去不仅仅是因为昏迷时的回忆,更是因为林峥一直以来的坚持。他坚持把姑娘绑在身边,让她找回曾经两人独处时的感觉。在秦鹫和陆拾忆加入之前,在一段时间裏,烟狼只有林峥黄芪两个人。
黄芪说:“所以我很不安。”
“你是烟狼的首领,几乎整个末世的人都知道你的名字。你是地上人的首领,即使现在退下去了,但很多人还是把你放在蜀脂前面。”
如果男人愿意,振臂一呼不知多少人会跑来追随他。
“可我呢?如果不是你带着,像我这种辅助性的异能者能被多少人记住?”
末世的空间异能者不止她一个。
“现在我只是个写小说的,如果不是烟狼的身份爆出来,我根本没法和你相提并论。”
更甚者,如果当初不是林峥及时赶到,把她从丧尸化父母的嘴下救出来,她早就该死了。
林峥声音温和,男人把声音微微压低,嗓音中便带上了能把人整个都渗透的磁性:“如果不是你,以我那样鸡肋的异能能在末世裏走多久?”
救下黄芪的时候,林峥异能刚觉醒,察觉到了自身的局限,但还想着等熟练能更进一步。
林峥把黄芪从丧尸化的父母口中救下,小姑娘没被咬断脖子,但还是被咬破了皮。幸运的是她没有丧尸化,而是异能化了。
更幸运的是黄芪的异能正巧对林峥有帮助。
两人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能默契配合的,在练习的过程中他们沮丧过,争吵过,但最终到底顺利的走过来了。磨合过程中的种种不快似乎耗光了他们两人间有限的争吵冷战的次数,自从烟狼组建,他们再没有认认真真的吵过架。
林峥的异能没能更进一步,黄芪的异能也发展不出攻击性,为了活下去,更好的活下去,他们不能离开彼此。
能在末世中找到这么一个伙伴,是幸运,更是缘分。
缘分上还有缘分,他们本就熟识。
林峥九月转业回来,和黄芪见了见面。参了军的男人不可避免的被晒黑了,看见黄芪,笑得很腼腆。部队是个锻炼人的地方,林峥比黄芪记忆中最后一次见到的时候要精干不少。
高高瘦瘦英英俊俊的大男生戳在面前,黄芪笑得也很腼腆。
两个小年轻在家长的撮合下,别别扭扭开开心心的开始了交往。
黄芪是个非常现实的人,还是个小姑娘的她脸皮也薄,不要求什么浪漫。军队出来的林峥更朴实,玩不了浪漫,实实在在一个人。
因为都浪漫不起来,黄芪想不明白,丧尸潮爆发的时候,林峥为什么会穿越大半个城市去找她?
你也是我的家人啊。
那时候男人是这么回答的。
你也是我的家人啊,我怎么能丢下你不管呢?
林峥还说:我还是来晚了,没能把你爸爸妈妈救下。
浪漫是什么呢?有什么用呢?爱情又是什么做什么用呢?在享受的同时,林峥已经决定承担起它背后的责任了。
一个男人太可靠,有时候反而会让被保护着的姑娘不安起来。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我到底有什么优点呢?
姑娘几乎在以检讨的眼神看自己。
男人回答她:没有你,我走不远啊。
“两个人走到一起,靠的不都是缘分吗?又不是搞科研写报告,哪需要那么多为什么。”林峥说,“如果丧尸潮没爆发,末世没到来,我们早就结婚了,现在都该被埋在土裏,笑呵呵的看那些都不记得我们的子孙生活了。”
“如果那时候我没有丧尸化,我不会来地上,我会在地下风风光光的和你办一场婚礼,然后一起隐居。”
林峥和黄芪骨子裏都是很传统的人,他们感情最浓烈的时候,是在礼崩乐坏的末世,无数男女放浪形骸,只求一晌贪欢,如果那时候他们发展发展,没人会说什么。
但他们没有。一来是不敢,环境危险,他们不敢掉以轻心,二来是不想,没个正正经经的仪式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种时候哪来正经仪式呢?
于是他们便等,想要等到能放放心心办仪式的那一天。这未尝不是一份对未来的美好企望。
在末世的洗礼下,实实在在的林峥一点点变得机灵圆滑,黄芪也不覆曾经的青涩模样。但他们对待彼此的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