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月佳和安雅似乎还在接着闲聊八卦,说的是某个明星,对路媛媛的自拍倒是不再提。疏泠没有什么兴致继续听墻角,抽出钥匙开门。
钥匙插进门锁裏转动的时候,疏泠抬头看了一眼走廊。
她记得,走廊上应该是有监控的。
但是此时,那一片墻壁却是空空荡荡。
这也是意料之中,既然副本要玩家自己查出来路媛媛的死因,又怎么会给监控这么简单的通关方式。
疏泠推开了门。
邱雨和徐欣彤见她回来,问道:“媛媛,你去哪了?”
疏泠换了鞋:“有点事。”
一听就是不打算多说。邱雨和徐欣彤这两人都比较有分寸,再看路媛媛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也就没有再开口了,继续低头覆习。
疏泠解锁手机,再次打开微博。
因为刚刚她打开了路媛媛的小号,所以此时,一打开微博,就是路媛媛的小号正在登录状态。
而且,信息栏裏居然多了一个小红点。
这个头像疏泠认得,正是让路媛媛尽早去咨询医生的那个博主。
点开私信,疏泠发现,原来她们其实已经聊过不少了。
这个博主的id是“榛果拿铁君”,从首页发的微博可以看出,这似乎是一个年纪比路媛媛大三四岁的女生,已经进入了职场,发过一些自拍,看起来也是更加成熟的大姐姐形象。
再加上这名博主也有同样的癥状,怪不得会让路媛媛产生信任。
路媛媛说:“小姐姐,我去看心理咨询了,医生说我的情况不严重,没有开药,只说让好好休息。”
“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其他需要註意的地方呢?”
榛果拿铁君:“我的医生今天给我开了药,你看。”
她发来一张照片,是摆放在桌上的药瓶。
疏泠退出微博,查了一下这些药的名称,果然是治疗抑郁癥的没错。
路媛媛问:“你的癥状严重了吗?”
榛果拿铁君:“我自己觉得还好,可能是医生评估,认为我应该开始吃药了吧。”
路媛媛没有及时回覆,过了一会儿,那边又发来消息:
“不过,现在的医生也有销售业绩的,他们也希望患者多吃药,他们才能多拿药商的回扣,看你平常不经常去医院,平常我去医院,医生都会在主治的西药裏给我添很多中药,吃着也没什么用。”
路媛媛果然还是大学生,涉世不深,看了这话,有点惊讶:“是这样吗?”
榛果拿铁君的语气十分肯定:“是这样。所以有时候也不要太相信医生,如果你觉得癥状还好,就不要轻易再去看医生了。”
“不过我看的是心理咨询,那个老师看起来挺不错的,应该不存在这方面的问题吧。”路媛媛试探地询问。
“傻妹妹,有的心理咨询师也有处方权,可以开药,而且学校裏的心理咨询师,平常工作也赚不到太多钱,当然更想要回扣啦。”
“可是那个老师跟我说不需要开药。”
“一开始我的医生也和我说不需要开药呢。”拿铁君开始现身说法。
“好吧,我记住了,谢谢小姐姐。”路媛媛这样回覆。
看了这些聊天记录,疏泠敏锐地察觉出一点不对。
这个拿铁君的口吻似乎换了一种。
一开始很鼓励路媛媛去看医生,不要讳疾忌医,后来又打听路媛媛的情况,再到现在,甚至主动说出没有大碍不要再去找医生这样的话。
不过,路媛媛似乎没有发现她口吻裏的变化,她不一定会轻易相信这个网络上的陌生人,但是也不会像疏泠这样很快产生怀疑。
疏泠将拿铁君发来的药瓶照片保存了起来。
将电子版的信息探查完,已经快九点了。寝室裏的其他两人也暂停了手上的覆习,打算先去洗个澡。
疏泠等那两人都洗完澡后,才拿着自己的东西进入了卫生间。
在水声裏,疏泠听到404寝室的房门似乎响了一声,是被关闭的声音。
她很快洗完澡,出去时,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询问:“刚刚谁来过吗?”
“是隔壁的安雅,她今天忘记买涂卡笔了,正好我这多一支,就借给她了。”邱雨说。
“对了,她还想借你的相机。”邱雨补充,“我说你还在洗澡,她说等下微信上私聊你。”
“好。”疏泠点点头,将头发盘上干发帽,打开手机,果然看到安雅给自己发来了一条消息。
“姐妹,我想问下,你放假的时候会不会把相机带回去啊?我这个假期准备出去旅游,想借你的相机拍拍照。短期租也行,你说多少钱。”安雅有钱又精明,不愿意为了短暂的旅游买一个相机,所以主动提出可以花钱租借。
疏泠敲着手机键盘打字:“我不带回去,你借走吧,不要钱。”
“这多不好意思,我还是按照之前那次,给你转点钱吧,毕竟相纸是消耗品。”说着,安雅转了一百块钱过来。
一百块钱够买不少相纸了,安雅直接转了这个数字,实在是大方。
“之前那次”?疏泠看到这个字眼,将和安雅的聊天记录往上翻,果然看到半年前,她也找自己借过一次相机,当时也转了一百块钱。
疏泠想到保温杯裏的相纸残片,这么说,安雅是可以接触到她的拍立得相机和相纸的。
可是一开始提出租借,后来又把相纸剪碎,这种行为显得太过明显直白了。
而且一看就知道是自己做的。
安雅应该不会这么傻。
“那考完试后我找你拿。”安雅见路媛媛收了钱,也不多说什么了。
疏泠没有回覆她,就当默认了。然后她拿上钥匙,准备去一楼吹头发。
路媛媛爱美,留了很长的头发,疏泠吹头发吹了不短的时间,以至于她吹头发的时候,看到同样披散着头发的宫仪也走了进来。
宫仪估计也没想到会在这裏见到熟人,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选了疏泠旁边的一臺吹风机使用起来。
疏泠笑笑,没有多说什么,在吹风机的轰鸣中,她率先将头发吹干,离开了这个房间。
在出门转身的时候,她留了个意,这时宫仪正在弯腰吹头发,但她总觉得,宫仪似乎透过自己散乱的头发的缝隙,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在她身上。
现在,她暂时还没有弄清楚,为什么宫仪和403的人会出现在这条时间线上。
很快上楼回到了寝室,403寝室裏发出一阵阵爆笑,不知道是看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而404则显得很安静。
推门进去,邱雨正在往床上爬:“我准备睡了,明天一早才能看到考试科目,现在覆习也没什么用了。”
“晚安。”徐欣彤没有邱雨那么笃定,还希望在睡前能抱个佛脚。
“我也睡了。”疏泠走到门口把顶灯关掉。
“今天那么早?”徐欣彤从书本裏抬起头来。
“困了”疏泠淡淡说,钻进了路媛媛的小床。
路媛媛的床上,被子和枕头都很整洁,看上去符合她强迫癥的性格。床上还有一只海豚形状抱枕,疏泠打开手机手电筒,看了一眼,这只抱枕上有一个小标签,上面写着“xx红十字会血库”。
看起来,这是一个红十字会发放给献血者的小礼品。
原来路媛媛还去献过血,得到这个礼品后,她比较珍视,于是放在床上当抱枕。
疏泠嘆了一句,怎么看,路媛媛都是个很好的女生。
她灭掉了自己的手电筒,躺进路媛媛的被子裏。
当然,她并没有直接睡觉,而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悄悄移动了几厘米。刚刚她还特意“整理”了一下床帘,这样,依然可以从床帘的缝隙裏看到两名室友的行为。
徐欣彤的臺灯还亮着,但是她大概也学不进去了,嘆息一口气之后,就起身去卫生间,回来后关掉自己的臺灯,打着手电筒爬上床。
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
一片黑暗与安静裏,疏泠睁着眼睛。她不知道夜裏会不会有什么线索,所以需要保持清醒。
她睡觉没有抱抱枕的习惯,那只海豚被她推到了床的最裏面。
躺了十分钟后,两个室友都没有任何动静。
疏泠没有因此感到安心,但是很快,有一股不受她控制的疲劳感袭来。
她的眼皮渐渐感到沈重,大脑裏还清醒的神志在提醒她,这大概是系统强制的晚间休息环节,于是疏泠也不再抵抗,睡着了。
另一边,柳思满也穿进路媛媛的身体裏,经过一番探查,她也很快发现了拿铁君这个网友。但是她并没有前往心理咨询室。
中间也遇到了宫仪过来还教材,以及安雅来借涂卡笔和相机的事情。
【粉毛妹妹这边少一点信息,第一是心理咨询室的场景,第二是,目前她不知道,宫仪在两年后的时间线也出现过。】
【柳思满现在估计把宫仪当普通npc。】
【这是系统强制入睡吗?确定晚上不会发生剧情?】
【那不一定,之前也有副本,晚上也会安排强制入睡,但是有时候,晚上是有剧情的。】
【那玩家岂不是看不到剧情?】
【三种可能,第一种是入睡的玩家可以被惊醒。第二种是玩家不看晚上的剧情,也可以破解副本,只是麻烦一点。】
【第三种嘛,就是找办法强制自己不入睡,一般是利用痛觉。】
疏泠第二天是被闹钟叫醒的。
寝室三个人似乎定了同样时间的闹钟,在清晨六点五十的时候一起醒来。
疏泠刚刚坐起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
昨天在心理咨询室体验到的感觉又回来了。
那种席卷一切的低沈消极,和满脑子裏想着的“一了百了”的语句,都在提醒她,这大概就是路媛媛每天早上醒来时感受到的情绪。
但疏泠毕竟是疏泠,她将下唇含住,上齿咬了一下,就将自己清明的神志唤了回来。
下唇传来的痛觉告诉自己,不要被路媛媛的情绪同化。
她是玩家疏泠,不是npc路媛媛。
这时,她原本被影响而显得有些迷茫的眼神又重新清明凌厉了起来,在她那张原本就极美的脸上,显得熠熠夺目,几乎看呆了直播间裏的所有观众。
【这一瞬从混沌到清醒的眼神真的杀我,就喜欢这样的人间清醒美女。】
【因为疏泠太强,我都快忽视她的美貌了。】
【一看你就不是一个合适的颜狗。我只会垂涎她的颜值而忘记了剧情。】
她坐起来的时候,床上的海豚抱枕也受到了被子的牵动,脱离了它原本的位置。
疏泠觉得有点碍事,又将它往旁边推了推。
谁知道,手指刚触上去,她忽然发现,触感不对。
疏泠眼睛瞇了瞇,将海豚抱枕拿了过来。她用手指细细描摹刚刚觉得触感不对的地方,这下她肯定了。
这抱枕裏好像有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