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透过麦克风,
传到雪的耳边。
他似乎楞了一楞,抬头,看到了摄像头和麦克风的位置。
他有些无奈,
但还是站着,解开了自己衣服的扣子。
高清摄像头将他那块皮肤的样子一览无余地呈现在医生们眼前。
虽然知道,
医院这种地方向来没有什么尊严和隐私可讲,但疏泠在看到他皮肤的那一瞬,
还是下意识地别开了眼。
仿佛如果她这样做了,
直播间裏的观众们就看不到雪的疾病一般。
只是事实当然不会。即使她移开了眼,
空气中依然有千千万万个摄像头,
在全方位无死角地直播着疏泠所处的副本环境。
【我的妈呀,我哭了,这看着真的好严重啊!!】
【我真的没想到,在雪那么白的皮肤上,
居然有这样大的一块病变。】
【这一看就很难受。而且创面定期可能还会清创,那更是痛苦无比,放疗和它比都是小菜一碟......】
【雪是多好的一个人啊,
他自己病得那么严重了,还能为大家变魔术,
还能安慰睿睿打针不哭qwq】
【真的,
我哭死。可是这样好的人,在游戏裏也再也看不到了吧。】
五分钟后,
那位专家才说“好了,
可以放下衣服了。”
雪的动作依然如常,
脸上坦然的表情都没有减少一分。
程主任也进来,
对着麦克风说:“你放心,
我们这么多专家都在。”
疏泠苦笑。
在医院裏,
最恐怖的一句话或许不是“你的病还有点严重”,而是“我们已经组织了该行业最优秀的专家会诊”。
雪估计也听出了这句话暗含的意思,笑了笑:“谢谢专家们。”
放疗室的门被打开,雪离开了。
想必又是温莘护士把他送回了507。
当确认了摄像头和麦克风都关闭之后,有一位专家发出了嘆息:“这样的案例在世界范围内都是很少见的。上一次有记载出现这样的癥状,还是在三十年前的a国。”
“那个案例啊,我知道。但问题是,那个案例的患者是正常人,可我们的患者是白化病病人。”
“那个案例的患者最后治愈了吗?”程主任问。
“治愈了。但是五年后覆发去世。”那名医生说,“治疗方法是整块皮肤的移除。”
“他的病变皮肤比那名患者要少一些。但是他原本有疾病,所以如果要进行手术,其实会更加危险。”
“就我本人对他的了解,桓悠应该不会选择接受手术。”程主任苦笑,“对吧。”
他看了过来,疏泠面不改色:“是的。桓悠的性格比较特殊。”
她含糊其辞,顺着程主任的话头说下去。
她的身份现在是五楼病房的护士,经常与病人们打交道,所以她的话还是十分可信的。
几名专家沈默了一会儿后开口:“这是病人的选择,我们无权干涉。但也请小程多做患者的心理工作。毕竟如果手术成功,他的生命会比现在起码多几年。”
程主任在这帮专家面前,也只能落得个“小程”的称呼。
一场沟通会就这么散了。听这个口吻,似乎是只有模仿之前的手术案例,才可以稍微延长一些雪的寿命。
和程主任一起离开会议室的时候,他也脱去了原本严肃的主任形象,很是同情地嘆息了一句:“桓悠入院已经大半年了,他的父母可从来没有看望过他。”
“为什么?”疏泠问。
“大概是觉得生病的儿子是家庭的累赘吧。”程主任说,“其实桓悠家庭条件还是很不错的,否则也会选择去费用更低的公立医院。”
说完这句话,程主任就匆匆去准备下一臺手术了。
疏泠则站在原地楞了楞,回到护士站,重新找到了雪的资料,看了看。
果然,父母健在,还有一个刚刚上高中的妹妹。妹妹没有得白化病,长相很是甜美,但或许还是带了点家族遗传,据说身体也不是太好。
一旁的梅爽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对桓悠很感兴趣啊。”
“他的妹妹来看过他吗?”疏泠问。
“只来过一次,但是据说身体不好,他们父母不愿意女儿经常过来医院这种地方。后来就没来过了。”梅爽回答,“对了,桓悠父母好像生意很忙,也没来看过儿子。”
疏泠不禁冷笑了,即使再忙,总能抽出时间来看望,没来过,显然就是根本不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