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如你所愿,这一次我依旧会放了你,只是不知道那些眼睁睁看着你被捕的家伙,看到又一次你完好无损的回去,心裏作何感想,会不会像传言裏那样认为,你其实早就被我收买,成了我的眼线和奸细。呵呵呵,我很期待看着你被他们再一次出卖的那天。”
说着江蓉蓉便挥了挥手,打算离开这间阴暗压抑的办公室,她觉得自己情绪不太对劲,而且刚才发生的场景和脑海中浮现无数个类似但结局不同的场景交织在一起,让她有种幻梦的感觉。她真的开始怀疑这一切都是假象,只是一个梦。她甚至还涌起了一股自杀的冲动,莫名其妙的觉得这么做大概就能从这个梦裏脱离,回到那个她幻想出的“江蓉蓉”的人生中去。
“等一下!”
身后传来了席哲有些焦急的喊声,江蓉蓉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回过了头,看见他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如果……如果你愿意停止五十一号法案的话……那么我……”
心中涌起一股烦躁,江蓉蓉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把这个话题重覆了多少遍,暴躁的喊道:“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制定五十一号法案不是在灭亡人类,相反,我是在拯救这个世界!反而是你,自以为是,沾沾自喜,被吹捧了几句就被那些贪婪无知的愚民牵着鼻子走。你真的相信他们宣称的探索世界,掌握真理的口号?哈,如果真的将这个世界的本质展示给他们看,他们只会被彻底吓到疯狂,最后毁灭自己。这个世界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么简单。什么人类是万物灵长,什么勇气和探索精神才是最宝贵的财富,什么要用自己的双手征服整个宇宙,可笑,太可笑了,根本是无知之极的蠢话!如果放任他们去接触人类不该涉足的领域,那才是真的邪恶!”
她一口气酣畅淋漓的道尽了内心压抑许久的苦闷,看着席哲因为惊愕而变得微微有些扭曲的脸,心中忽然闪过一丝疑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些事情,你不是应该早就知道了吗,为什么现在反倒是摆出一张迷惑的脸?”
说出这句话后江蓉蓉一阵恍然,对啊,这件事席哲本人是知道的,而这也是导致他们分道扬镳最终彻底断绝来往成为敌人的关键点。她警惕的后退了一步,望向那个还在浑然不知的席哲,下意识的的问道:“你到底是谁,你——”
随着她的出声,身边的一切忽然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整个办公室就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化为了无数碎片,纷纷坠落,江蓉蓉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浩瀚的虚空之中,脚底是无尽的深渊。她抬起头,再一次看到了前方那个巨大无比的女人,还有头顶上不断互相撞击迸发出流星般火球的两团光芒。
“对了,我是在——”
刚刚回忆了了某个认知,脑袋却猛然传来一阵晕眩,眼前一黑,在久久的失重和五官封闭的状态后,江蓉蓉发现她再一次穿着一条长长的白色裙子,坐在了一个阴暗殿堂的王座之上,下面密密麻麻分成两排,全是看上去很眼熟的黑盔黑甲的蒙面骑士。
而一个穿着同款盔甲的男人正恭敬的跪在她的面前,头俯得很低,几乎都要触碰到了地面。在他的身后,是一串被捆绑着的男女老少,每个人都伤痕累累,有些人已经体力不支的倒在地上,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而有些人却勉强支撑着身体,用满是仇恨和愤怒的目光瞪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伟大的主人,按照您的命令,我已经将所有违反五十一号法案的叛乱份子捉拿归案,一个不漏。”
那个男人声音显得十分的谦卑,但江蓉蓉还是立刻就听出了他是谁,顿时差点笑出了声。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上那片精美绝伦雕刻了无数石像装饰物的穹顶,喃喃自语道:“为了麻痹我,倒是挺拼命的,可是这也太离谱了,还是说其实在我内心深处,一直都希望席哲能像现在这样恭恭敬敬的跪在面前,叫我主人?”
说着她不禁自己都哑然失笑,轻轻的摇着头:“太可笑了,我居然也会有这种自我欺骗的一天。”
虽然她在自言自语,但是殿堂裏所有的人都无视了这一点,跪在地上的席哲更是视若无睹,继续说着像是被事先安排好的臺词。
“遵照您的命令,属下将会在此把他们一一处刑。”
此言一出,那些被绑着的人都挣扎着怒骂起来,还有不少人不知为何痛哭不已。
“我就知道,你早就是这个女魔头养的狗,可恨我还真的把你当成兄弟,呸!无耻,小人,叛徒!”
“呜呜呜,不可能,我不信,席哲大哥怎么会变成这样,都是假的对不对!”
“来啊,走狗,往这裏砍,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屠杀这些曾经一起发过誓的战友,就算是死了,我也要诅咒你!”
面对着这些诅咒斥责还有哭求哀嚎,席哲面无表情,像是一尊活着的石像,木然的对着这些人说道:“对于这一切我很抱歉,我是真的把你们当做可以信赖的朋友,也曾经和你们在一起度过了非常快乐的时光。但是主人说得没错,留下你们,只会扰乱整个世界,开启真正苦难的祸端,那毕竟不是人类应该触碰的领域。所以,为了整个世界,只好请你们都牺牲了。请放心,世界将会记得你们的付出。”
“呸!听你胡说八道,凭什么不准我们探索世界的真理,凭什么凡是研究神秘学接触外域就要被当做叛乱份子处死,你没有权力阻碍我们追求真理的脚步,我们死了不要紧,人类的探索精神是你永远也扼杀不完的!”
一个女人对着席哲怒吼道。
席哲只是默默的听着,这一次他的脸上涌现出了一股怜悯,就像是在看着一群自以为是还沾沾自喜,觉得掌握了正义以及公理的愚蠢之人。老实说这种表情出现在他脸上显得非常的古怪,至少江蓉蓉还从没见过他这般毫无人气,冰冷坚硬宛如机器的模样。这让她感到了极其的不快,虽然很多次她都曾经幻想过席哲变成现在的样子。但真的见到这一幕后,她完全高兴不起来。
席哲毫不犹豫的已经开始了杀戮,不,确切的说,这应该叫做屠戮,因为对方只是一群无法反抗的孱弱囚徒。他们一个个死在了席哲的刀下,血流满地,而周围围观的其他人全程一声不吭,沈默得可怕。江蓉蓉冷漠的看着席哲杀光了所有囚犯,将那把还沾满了血的刀咣当一声丢在地上,朝着她一步一步的走来,走上了高高臺阶,最终跪倒在她的脚下,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般亲吻了她的脚尖。
“主人,我完成了您的命令,请您赏赐给我最高的恩宠吧。”
他抬起头,脸上还沾着几点血迹,痴痴的对江蓉蓉说。
江蓉蓉已经对这一场闹剧感到了烦躁,却还想看看那个操纵了这一切的人究竟想做什么,耐着性子问:“什么恩宠?”
席哲站了起来,身上的盔甲无声的碎裂成了粉末和光点,消失在了空气中,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紫黑色,腹部的位置却是一个空虚的,宛如黑洞般不断旋转的漩涡。他对着江蓉蓉展开了双臂。
“请让我和您融为一体吧,主人,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见到这一幕的江蓉蓉终于忍无可忍,果然的大喊一声:“够了!”
伴随着她的喊声,这个殿堂,包括那些高大的雕像,精美的装饰,以及满地的尸体,还有大队大队沈默的骑士,全部化为了一片片光点,四散飞出,江蓉蓉短暂的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她已经重新回到了那片浩瀚的宇宙。
而头顶上那些被脐带一样的巨大血管连接在那个大到离谱女人身上的白色球形还在慢慢破碎,看样子好像时间才仅仅过去了一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