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阁的某一处邻水的病室多了个奇景。
说是奇景,
其实也不过是几个能被人说道两句的怪人。
一间上好的病室,有三个人挤在一起住,
要说价格算是寻常人住不起、也病不起的,
有这个钱却不肯多租用两间屋子,宁可在屋裏多造一张床来。
要说裏面的人,一个胳膊打了板子,
一个半张脸戴着医用的面具,唯一手脚健全、脸色红润的,
却是这件病室的正主。
要说最稀奇的,要说那个戴面具的病人,
受伤以后虽然被要求忌口,却仗着自己百毒不侵的体质,每天都拿一些听着就吓人的毒药怪药当调味料吃,
谁要是跟他蹭吃蹭喝,绝对会丢去半条命。
好在一周过去了,
有那位病室的正主看着、大夫叮嘱着,
倒没出什么大乱子。
七天的时间,
足够安排很多事。
晚饭时间,
沈明渊破天荒地拿了几坛好酒,躲过了一众大夫和药童的眼皮,关上门带着聂辛与少谷主畅饮。
他原本的酒量并不算好,而在坐的两人,
都是千杯不醉的类型。
千杯不醉,正好是沈明渊自己想要,
又没有办法得到的体质,于是笔下的主角们一个个都是千杯不醉。
到了日沈月升的时分,沈明渊朝着窗外看去,觉得有些晃眼。
註意到他的视线,聂辛笑着开口,“明天再看,就是满月了,到时候会比现在更圆更亮的。”
月圆之日,也是寿宴的那一天。
沈明渊没说话,收回视线,和聂辛干杯。
下酒菜也是一些大夫不让吃的东西,鱼肉荤腥,酸辣都有,辣椒也终于是正常的辣子。
沈明渊放下酒杯问他,“吃得这么不顾忌,就不怕我在菜裏酒裏给你下药,把你放倒在这裏,然后离开?”
话一出,殷左圣也朝着聂辛看过去,目光裏带了些戏谑,“这个傻子,怕是就算你当着面下毒药,都吃得下去。”
几日下来,殷左圣也是看出来了,这聂辛不擅长斗嘴,脑子也是一根筋。他三番五次在两人独处时捣乱、打断聂辛说心裏话,对方也只会动手打上一顿。
要不是因为这人总是碍自己的事,缠着沈明渊不放,也能算个不讨厌的家伙。
可惜,他今夜是必须要带走沈明渊的。聂辛是跟着也好,被留下也罢,唯独不能阻拦。
“不怕。”聂辛再次灌了一口酒,“今夜,大夫会每隔一个时辰来看一次,若是我被药倒,留在这裏,便会立刻给我找解药。”
暮云阁是什么地方?就没有这儿的大夫找不到的解药。
这么一看,沈明渊的确是别想靠下药甩脱他了。聂辛一杯接着一杯,也不像是担心对策被人知道的样子。
到了差不多的时辰,殷左圣便出门准备马车去了,沈明渊正是微醺的状态,起身时晃了一晃,一把扶在聂辛的肩膀,
“我知道那一箭是你射的,今夜过后,就别再自责了。贺洵给你下的迷药,也是我拜托他下的。”
聂辛起身,一把将人拉进怀裏搂住,“我知道。”
沈明渊拍拍他的后背,安抚似的,“我知道你后来会梦到什么,以为你看到那些以后,会恨我、想杀我,才离开的。但是你后来没有相信那些梦境,而是选择信我……我很高兴。”
聂辛听着,只觉得这话像是在道别,手臂又搂得更紧了些,低头亲吻他的发丝,闷闷地出声,“明渊,其实我……”
沈明渊一手捂住他的嘴,没让人再说下去,两人对视了片刻,聂辛的视线逐渐涣散下去,身体脱力软倒。
胳膊还骨折着,没有好起来,沈明渊小心地避开绷带附近,将人扶到床上,盖好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