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师脸色微变,说话都磕巴了:“我……我今年十八岁,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啊,我是新来的实习生,这是第一次见到你,抱歉啊。”
“不是,年轻不是你的错。”涂牵牵无奈地嘆了口气,收回视线看向镜面中自己略显疲惫的那张脸,“你懂吧,过了二十岁的人对这些称呼本身就比较敏感,毕竟三岁一个代沟,这也不是闹着玩的。”
谁知这一改口氛围反而更尴尬了。
小姑娘手裏拿着唇刷不敢轻举妄动,眼神直楞楞的,似乎还在费劲地揣摩涂牵牵这句话是不是有好几个意思。
涂牵牵察觉到自己的没心没肺又给人带来困扰了。她起身拍了拍小姑娘的肩头,语重心长道:“乖,好好珍惜青春的小尾巴。你要了解,十八岁是个坎儿,而且成年人的世界真的不怎么好玩。例如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每天除了赚钱,其他的什么也不会,甚至于只要一闲下来,整个人都会不受控制变得很慌。那个词好像是叫什么,都市焦虑癥?”
涂牵牵说完后见小姑娘瞪着眼睛毫无反应,于是接过她手裏的口红和唇刷,自己动手了。
陈雪容推着一排搭配好的衣服开门进来:“牵儿,最后三套,半个小时差不多,耽误不了你接人吧?我也是很好奇,这到底是哪位小祖宗,让你这么上心呢。”
“半个小时应该来得及。”涂牵牵对着镜子仰起脸,刚刚勾勒好的唇瓣上下轻碰了碰,放下口红转身走到陈雪容面前。
视线在衣架上一扫而过,她拎起中间那件泡泡袖衬衫,视线径直落在镂空的锁骨处,那裏居然系着一根裸粉色丝带。
“你又换搭配师了?”涂牵牵“啧”了声,一脸平静地抬起头,“请允许我发表一下自己的观点,丝带换成那根撞色的会出彩很多。六月份上的,你坚持定价两百九十八,然后我跟你打赌库存一定会积压的那款。”
陈雪容没好气地把衬衫从她手裏捞过来:“历届哪个搭配师入过你的法眼?我问你,你准备什么时候关掉你那个美妆店回来办点正事?我们上个月营业额都破三千万了,全公司加客服只有二十个员工。”
涂牵牵面不改色:“我的美妆店上个月营业额破了三十万,一个人。”
陈雪容嘴角一抽,气得脸都黑了,正要继续跟她掰扯这个问题,外面忽然有人叩响门:“雪容姐,设计师那边喊你过去看一眼刚出来的秋装手稿,视频连线呢,你快一点哈。”
陈雪容扶额,用力瞪了她一眼。涂牵牵无辜地耸了耸肩:“快去吧,别让设计师等久了,时间即dollar,你的至理名言。”
——
短视频外加平面照,紧赶慢赶折腾一通,涂牵牵拍完最后三套衣服走出工作室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两点。
她望着长街上堵得没头没尾的车流嘆了口气,看这路况怕是要迟到。
两天前,她接到奶奶电话,奶奶告诉她,对门家的小野弟弟要来北衡读大学,让她今天务必去车站把人安全接了,再看看哪裏能帮上忙,妥善安排一下。小野弟弟这些年跑前跑后可是帮了自己好些忙,比亲孙子还要亲。有次夜裏下大雨,自己在院子裏不小心摔了一跤,要不是小野弟弟及时发现,他们这些远在天边的后辈指不定还能不能尽孝了。
这个小老太太在电话裏喋喋不休讲了一大堆,她当时一边敲着键盘应付买家的各路消息一边听老太太絮叨,最后自己都险些跟着感动得泪洒当场,把小野弟弟当成救命恩人以身相许。
啊呸,涌泉相报。
老太太弦外音:她的地主之谊必须尽到位,能把小野弟弟当成自己亲弟弟对待就再好不过了。
涂牵牵绞尽脑汁琢磨了一个晚上才从记忆的卷轴裏抽出一个藏着小野弟弟的片段。
时间:九岁那年的暑假。
地点:亲爹的老家西浔镇。
主角:大黄狗、小奶狗、巧克力、以及矮自己一头的小小少年。
至于小小少年长什么样子,她把脑袋想破了也没能记起来个所以然。
一定是因为小小少年长得太大众化了,毕竟自己拥有一双无比敏锐的发现美的眼睛,从娘胎裏就带出来的,涂牵牵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