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清轶回到别邸之时,汪懿璇正静静地坐在院内的湖边看着点点的残荷发呆,映着夕阳的暗淡光辉,其身姿如同蒙上了一道虚幻不实的清影,仿佛随时会消散了一般,惹人疼怜。
荣清轶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跟前,将外衣脱下给她披上,并拉她入怀:“听陈嫂讲,一整个下午你都在这裏待着,现在已经是深秋时分了,怎么还穿的这么少,仔细一会又着了凉。”
汪懿璇头抵在他的胸膛,依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势,语调惆怅:“荷花谢了。”
“荷花谢了,明年还会再开,听话,回屋去吧。”说着,荣清轶拥她起身。
汪懿璇看了看身上披着的戎装,有些意外:“今天,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荣清轶亲了亲她的唇角:“会议结束的早,所以就回来了。你一个人待着总是会胡思乱想,我有些放心不下。今天头又疼了吗?”
汪懿璇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茫然无系的神色。
如今的汪懿璇越是顺从乖巧,荣清轶的心裏则越是不安。
荣夫人的厉声严词犹在耳畔徘徊:“在女人的事情上,你一贯恣意妄为,年少风流,风花雪月,倒也无可厚非,但是现下,你竟做出这样的混账事,教我如何再听之任之?施家虽无权势,却是本城望族,商户关系广绵全国,根基不容小觑。一旦女方的事情张扬出去,施家人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你是荣帅府的唯一继承人,做事情怎么还如此地莽撞张狂,不知轻重!凡事我都为你考虑着想,你非但不感激我,而且还为了这个根本不爱你的女人,拿着枪气势汹汹地闯进来,难道,你是来找你的母亲拼命的吗?”
当荣清轶得知母亲指使医生对汪懿璇使用侵蚀神经的毒药之时,愤怒滔天,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举止无时不刻不在父亲母亲的掌控之中,但是,却没有想到他们的行动竟会如此迅速,那天下午,受了刺激的汪懿璇刚刚发热不起,母亲便已经着手安排好了一切,目的便是致汪懿璇于死地,以维护荣帅府的尊严和声威。
对于汪懿璇的病,起初荣清轶并未在意,但凡女子,骤然遭遇此事,定会存下心病,寻死觅活,郁结一段时日,但是后来汪懿璇的情况却越来越糟糕,呓语不断,气息衰竭,甚至几度昏迷,生命垂危,他这才觉察出不对来,于是,便让副官跟踪打探,方才知晓了汪懿璇高烧不退的根源,进而得以阻止医生,挽救了汪懿璇的性命。
但是却为时已晚,因註射了大量麻痹神经的毒药,汪懿璇的身体已被彻底击溃,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汪懿璇的神志都是模糊不清的,举止异常,人物不辨,疯疯癫癫。
后来,在荣清轶的精心护顾下,汪懿璇的病情终于渐渐好转,然而,此时的她已不覆初见时的活泼明丽,其性格更如同完全蜕换了一般,变得乖顺娴静,温和雅然,不再记得以往的所有人和事。
汪懿璇的身姿本来就偏瘦弱,病后的她更是单薄苍白,我见犹怜,此外,还存下了常常头疼的后遗癥,病发之时,简直如历酷刑,即便是医生在旁也束手无策。
每当汪懿璇病痛难忍之时,荣清轶的心中便分外地愧疚煎熬,想着事情的因果起源,他便对汪懿璇格外的顺从体贴,尽己所能,满其所需。
再者,历经此故,于汪懿璇之大小事,荣清轶也防卫的更加细致入微,以防汪懿璇再遭遇此等不测。
看着汪懿璇那愈发美丽惊人的容颜,荣清轶心中一动,索性将汪懿璇一把抱起,往屋内走去。
裁缝师傅看着镜前试装的方梦娉,满口的阿谀奉承:“施太太身段苗条,穿什么都好看,这款旗袍简直就像给您量身定制的一般,合身的紧。”
看着镜中的美丽身姿,方梦娉心下欢喜,即刻转身去看施敬恺的反应,却见他表情淡漠,目光并未落在她的身上,只是怔怔地望着裁缝铺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呆,她失望地敛住了笑容。
正待开口问询,施敬恺却突然起身,快步行至门外,表情极其错愕。
方梦娉吃了一惊,立刻随之跟了出去,只见一辆军车跋扈地驶过裁缝铺,车内一抹女子的剪影若隐若现,一个转弯,便再也不见影踪,方梦娉当下便惨白了脸。
“敬恺!”方梦娉迟疑地唤道。
施敬恺回过神来,看着满脸委屈怯怯的方梦娉,心中多少有些愧疚:“衣服若是喜欢,就穿着吧,我这就去结账。”
语罢,却又忍不住转头看了看军车驶离的路线,停顿了半晌,方才自嘲苍凉一笑,摇着头重新踱进了裁缝铺内。
方梦娉心跳如擂,等镇静下来,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冷汗。
军车在一家茶餐厅门前停下,荣清轶摸了摸汪懿璇的脸颊,笑的宠溺:“我第一次见你便是在这家茶餐厅,这裏做的榛子蛋糕很正宗,你特别喜欢吃,以前隔一段时间就会遣人过来买。”
说着,他便吩咐司机下车去采买榛子蛋糕。
隔着车窗玻璃,汪懿璇凝神望了望茶餐厅的旋转大门,眸色稍稍起了涟漪,然而,只是那么短短的一瞬便很快被隐下,待再转过头来时,则仍是一副令荣清轶迷恋的清浅笑容。
自茶餐厅散心归来,汪懿璇就常为噩梦所困,头疼的痼疾也再次覆燃,在此双重折磨下,其精神整日不济,甫才覆原的面色还未来得及红润便又很快憔悴下去,荣清轶心痛不已,便请来老中医为其调理,问其病因,老中医则久久长嘆:“贵夫人思虑过重,气血两亏,心病使然,药石只是辅助,首要的则是解开心结。”
闻言,荣清轶良久沈默,待老中医离去之后,他坐在床侧,隐忍着熊熊的怒意:“莫莫,平日裏,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有我护顾着你,你还在忧心些什么?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汪懿璇看着他,唇角的笑容悲凉,声音几不可微:“你,可会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