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和泉不在家?香子,难道你没跟和泉提过我们今天要来你家采访她的事吗?」
从对方的声音,和泉听出来跟自家母亲回来的是自家母亲从大学时期的同学兼现在的同事海老名弥生,小时候和泉还见过她几次。
「因为她平时都待在家、跟隔壁一乘寺家的孩子一起写作业的,所以我也没有特别提醒。我想,她大概是去都立图书馆借书或还书了吧,她房间裏总是堆着从那裏借来的外国书。」说到这裏,香子忍不住嘆了口气,「弥生,你坐着休息一下,我去替你泡杯茶。」
随后,电脑的音响裏便传出香子离开的脚步声以及纸张摩擦的声音,趁着这个时候,一直怕自己漏听了什么而没怎么动餐具的和泉连忙塞了一大口烩饭到自己的嘴裏。
过了一会,香子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对了,冰箱裏好像还有些点心,弥生你想吃吗?」
「不用了,留给和泉那个孩子就好。」笑着说完后,弥生忽然转换了语气,「对了,香子,你跟你丈夫…还好吗?」
「最近我们正在讨论离婚协议书裏的内容。」香子顿了一顿,「康秀那边有点急,他的那位女朋友已经怀孕了,好像是两周大……」
听到这裏,和泉手上的汤匙就这么掉在了瓷盘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而因为是录音的关系,香子和弥生的对话仍在进行:「嘛,这样也好,香子你不是也希望能够尽快跟小林老师在一起吗?」
「嗯,在康秀说要离婚后,我就像向总编提出了申请,希望能被调到京都的分公司。不过因为之后要出版自白书的关系,总编大概会到明年才批准我的申请。」
「那和泉那个孩子怎么办?监护权要给谁?」
「我们还没讨论到那裏,目前仍在财产分割的部分。」香子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烦躁,「康秀那裏应该是不希望和泉跟着他的,毕竟他是个很古板的人,对于和泉那么喜欢的电脑和科学很不能接受。而且最近和泉那孩子因为参加了很多比赛变得很有名,他的女朋友好像有点不高兴……」
「哈哈,大概是怕自己的小孩没办法像和泉那样优秀吧!」弥生大笑了好几声后才停止,「所以,和泉之后会跟着你啰?」
在弥生询问完后,和泉以为香子会马上回答是,但是香子却沈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我不知道,毕竟我之后是要到京都,我也不确定她会不会愿意跟我去,而且…宪一他家也是传统的日式房子,和泉应该不会习惯吧……」
对于她的话弥生并没有发表评论,只是转为开口说道:「说真的,香子,到现在我还记得你跟康秀君结婚典礼上的事,以及你在结婚前的单身派对上对我们这些朋友说的话。」
「唉,我说了什么?」听着她的声音,和泉大概能猜想的出她脸上正带着怀念的笑容。
「你说,你们这对昭和时期的小野小町跟文屋康秀绝对会好好为日本的文学界培养出一颗最闪耀的新星,结果,你们却栽培出了一个数理、电脑天才!」
「是,这个我记得,我也记得小时候为了让和泉那个孩子喜欢上文学,每天晚上我跟康秀都会念书给她听,我念的是现代小说,而康秀则是念着和歌,只不过那些东西对和泉来说只具有催眠作用,并没有让她对文学产生任何兴趣。」
沈默了许久,香子才又再度开口说道:「在我还没有遇见宪一之前,我曾经想过,如果和泉是喜欢文学的、并且接受我跟康秀的栽培,或许…我是说或许,我跟康秀并不会走到离婚这一步,毕竟当初我们是那么渴望我们的孩子能够遗传到我们两个的优点,但是和泉的表现却是那么让我们失望,所以我们才会试图去寻找新的可能……」
听到她这么说,和泉的身体就像是失去行动力一样,完全动弹不得,她甚至还无法伸手去关掉让她眼眶开始发热的录音。
弥生显得有些激动,「香子,你这么说对和泉不公平!」
「是,我知道对她不公平,可是我觉得有时候她对我这个母亲也不公平,她的表现从来跟其他女孩不一样,她从来没有黏着我、让我跟她给她讲故事;在我说必须加班不能回家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撒娇或者是哭着说想我;对于跟我去逛街什么的她完全没有兴趣,她宁愿窝在隔壁邻居家裏翻阅他们订阅的自然杂志……」说到这裏,香子那带着痛苦的声音停了下来。
可能是为了转换她的心情,所以弥生很快就转移了话题,而两人再聊了几句后便离开家裏去餐厅吃饭了。
听见录音檔案的内容又恢覆成一开始那样的平静无声,和泉这才回过神来,她抬起手想要揉一揉因为充斥着泪水而模糊的眼睛,但却后知后觉地发现到自己的脸上全是泪水。
她一边将剩下的那些烩饭全部倒掉,一边浑浑噩噩地想着自己上次哭得那么惨是什么时候。
等到将餐桌收拾好后,和泉便拿着自己的电脑和录音笔回房间,然后重重地摔到自己的床上,并且轻轻笑了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明明是为了不让对方担心才变得独立坚强的,明明是想让对方好好购物才乖乖待在家裏的,明明是因为知道自己对文学没兴趣才转战数理、电脑,希望父母不要对自己失望的……
「是为了合理化自己的行为吧,呵呵,人啊,到底是要多么自私才会有这样的想法的……」
说着说着,和泉的笑声慢慢变成了轻微的啜泣声,眼泪也一滴一滴地往下流,流进她的长发裏,然后慢慢在床单上散开。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想替和泉开脱的意思(毕竟预期中她这时也该有黑化倾向的),只是想解释一下和泉现在的心境
对于和泉来说,唯一在同龄中能让她归到朋友行列的只有贤一个,所以她对于大辅等人不大有认同感.
同理,因为她不是被选召的孩子,再加上又是走理性路线的,所以对没什么羁绊而且跟她脑袋裏的观念有冲突的数码世界并不怎么在意,只不过贤喜欢她才跟着註意
另外,她把一乘寺夫妇当成自己父母那样重要,所以在贤冒着生命危险去拯救数码世界时,身为知情者的她总觉得自己有责任要保证贤的安全,不想让她出事,所以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