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被那条腿给镇住的时候,一声微弱的求救从沙土裏传了出来。
有活人!
所有人眼睛一亮,瞬间开始行动。
“许书才,许书才,不要睡,不要睡……”
渐渐的,众人似乎听到这样的吶喊。
许钟才悲伤的神情顿时一凝。他没有死!
大家齐心协力下,土块岩石沙砾竹片渐渐地被清理开,也渐渐地看到被压得变形的藤桌桌面。众人刚要掀开那桌面,斜坡上一片沙砾却滚下来,直接推向桌面。底下的人闷哼一声。
众人又听到那微弱的女声不停地呼喊:“许书才,许书才,你不要睡,不要睡……”
很快,众人便将这桌面掀开。
这个身着白衬衫的年轻男子,背后已经千疮百孔,他的背一直抵在藤桌下面,他的一条腿,被沙砾和渣土压住,被竹片钉住,他的脑后,有明显的血迹,他的手臂上,有无数的划痕……
但是,他怀中的女子,安然无事,哦,不对,她的手腕上也有咬痕和血迹……
待得许书才被众人抬离她,王燕燕终于支持不住,面前一昏,整个人失去了神志。
等她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病床前,是苍老憔悴的妈妈。这回,别人一眼就能看出王妈妈的年龄。王燕燕心酸至极。
“妈……”
“燕燕!”王妈妈正趴在病床上小寐,听到王燕燕的呼唤,顿时跳了起来。
“燕燕,你可醒了。吓死我了,终于醒了。医生说你没有事,就是饿的,还有点失血。不过状况很好。你们命大,正好躲在桌子下面,上面的竹棚又透气,所以你们没被憋死,再加上救援及时……反正,没事就是好事,太好了,太好了,阿弥陀佛,上帝保佑,燕燕没事太好了……”见燕燕醒来,王妈妈一阵劈裏啪啦的唠叨,唠叨完后又是求神拜佛的,这个方向拜拜,那个方向拜拜。
王燕燕听得一阵难受,眼角泪水就滑了下来。“妈……”
“饿不饿?妈妈给你煮了粥,你最爱吃的皮蛋瘦肉粥,皮蛋搁的多,我一天给你煮三次,就怕你醒来吃不到,医生说你醒了肯定要吃东西,只能吃粥,吃别的还不能适应。啊,上帝保佑,燕燕没事太好了,太好了,真是老天保佑……”王妈妈给她量量额头,然后又去开保温盒的盖子,再又转身拿这个拿那个,嘴裏一阵念叨。
王燕燕用手背捂着嘴,泪水无声地流。
她的妈妈啊!只会说老天保佑的妈妈啊!她有多担惊受怕啊!
“妈,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王妈妈楞了楞,随即笑道:“没事,没事,只要你没事就好,快把这粥给吃了,想吃什么水果,我让老李去买。幸好你没事,太好了,佛祖保佑,佛祖保佑,燕燕没事太好了……”总是说到最后,她都要以一阵念叨为结尾。而且会一直念叨下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安慰她自己,已经没有事了,已经没有事了。
王燕燕听话地喝了粥,确实饿了,在把粥三下五除二给喝完后,王燕燕总算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妈,那天跟我一起的那个男的呢?”
“小许啊……他……”王妈妈原本念叨的阵势,忽然就停了下来。看她精神还好的样子,王妈妈只好回道:“他情况不太好。”
“怎么个不好法。”王燕燕心裏咯噔一下,面上却没显露出来。
“听说是你们快要出来的时候,有一阵石头砸在他脑袋上,说是多少天醒不来的话,可能会成植物人……”王妈妈迟疑地将情况说了出来。
这话是她从许家大哥嘴裏知道的,王妈妈知道是许书才救了王燕燕,所以对许书才也很关註,她去探望的时候,许家父母对她的脸色很是不好。许钟才还好,把实情跟她说了,表示她也帮不上忙,便让她回来继续看着王燕燕了。
王燕燕的反应很平静。
王妈妈看着她,急的眼泪一下就蹦出来:“燕燕,燕燕,你可不要想不开啊……”
“妈,说什么呢,我才刚好,怎么会想不开,不会的。”王燕燕平静地回道。
王妈妈看她直勾勾地望着窗外,怎么也不像是好的样子,心裏越发的难受:“燕燕,我知道你心裏难受,你别这样,妈也难受。”
“我说了没事儿。不就是植物人嘛,我养的起。”王燕燕坚定地道。
王妈妈楞楞,知道她这是要跟那个男人耗一辈子,心裏很疼,可也没有说出反对的话来,谁让他救了她。
许家父母看到王燕燕的第一眼,只觉得这女孩的眼角倔强的过份。她太刚强了,整个人都是外洩的强硬。怪不得许书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
“你来干什么?”许妈妈语气十分的不好,一想到许书才是为了她,才弄成现在这副样子,许妈妈就觉得这个女人实在不祥。
王燕燕躬身,回道:“我来请求伯父伯母允许我跟许书才结婚。”
“允许你们结婚!”许妈妈尖声叫道。“等他死了你好继承财产是吗?”
不怪许妈妈这么说,许书才有许家的股份,而且不少,他现在这副样子,随时都有可能离世,如果让他们结婚,最后得益的人肯定是王燕燕。
王燕燕继续回道:“我签订婚前财产分割协议。”
许妈妈瞪着她,被她这一句轻飘飘的话给堵了回来。
“请成全我,我只想好好照顾他。”
许妈妈还欲多说,许爸爸却扯住了她。“王小姐,这件事情我们家人商议一下再给你回覆,可以吗?”
“行。”
王燕燕没有多说,就告辞而去。
许妈妈对着许爸爸狂吼:“我绝对不允许这样的扫把星进我的家门。”
“阿财没死。”许爸爸淡淡的一句话,就让许妈妈闭上了嘴巴。
是啊,阿财那么喜欢这个女人,如果他突然醒过来,知道他们阻止他和她结婚,他会恨死他们好吗?
许钟才在一旁看了很久,也只得劝道:“阿财宁愿自己受伤,都不希望她受伤,想必是非常喜欢她,他一直说要跟她结婚,如果现在不给他们结婚,等阿财醒了,我们怎么跟他交代?要知道,这个女人的性子……”
许妈妈面色一凝。她当然不会忘记,许书才那日发火的样子。哪怕误会对方有了其他男人,阿财都还是那么维护她,如果知道她想要跟他结婚而自己却阻止了的话,阿财会是怎样的反应?
“可是,我真的不喜欢她。”许久,许妈妈才嘆了一口气道。
许爸爸瞥她一眼,婆媳自古就是天敌。在他看来,这女孩儿倒是不错,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一点紧张都没有,他看到她悄悄看了好多次许书才病房的门,却没有贸然开口要看许书才一面。
“你又不跟她过日子,那么喜欢她干什么?只要阿财开心,算了吧。”许爸爸也嘆了一口气。
许爸爸年36才得这一幼子,他那时与妻子忙于事业,根本不像对待老大一样那么期盼和惊喜,只是将他扔到这儿,扔到那儿,任他自由发展。长大了,他们一个命令,就让他娶了那卓娜闹的家裏鸡飞狗跳。等他离婚了,他们又把他拘在公司裏给许钟才跑腿打工。
许书才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他总是嘻嘻哈哈的,老不正经,但是他也是他们的儿子,他们怎么会不疼爱他?
“而且说不定,她能把他唤醒呢。”许爸爸乐观地再补了一句。
这句瞬间击垮了许妈妈的所有防线。
作者有话要说:
☆、离婚(大结局)
只要儿子能清醒过来,别说让他们结婚,就是让她把自己手上的股权让给那女人,她都能干。
几日后,许钟才带着王燕燕去领事馆代领了结婚证。
当然,走的不是正常的途径,可是王燕燕不在乎了。
她只在乎,她真的跟他结婚了,她做到了她的承诺。
许书才静静地躺在床上,只能用机械维持他的生机。好在许家不差这点钱,只要能让他活下去,许家都愿意去做。
王燕燕抚摸着他的面颊,轻吻他的脸。
“许书才,你好讨厌,你知道吗?没有人像你这么讨厌。”
“许书才,我们结婚了,你都不起来看我一眼,是不是嫌弃我了?”
“许书才,你不是说过,我生,你也生吗?为什么现在躲起来不敢看我?”
“许书才,你这个王八蛋,傻逼,二货!”
咸咸的液体从她的脸颊滑过,再滑到他的脸上,流进他的嘴角。
他的唇,曾经亲吻过她。他的手,曾经紧拥着她。
他用他的身躯,抵挡了所有的伤害。
这辈子,她拿什么来还他的情?
所有的事情都回归到正轨。
王妈妈跟叔叔回家了,他们依然在家好好的过日子。
许家的人回家了,他们有很多事情要忙,许钟才拿了手机过来,说是许书才的,王燕燕便接下了,这是她唯一接受的许书才的婚前财产。
刺秦打来电话,听说他们平安,也便放下了心。
游戏也不大上了,因为没有时间。
所有的时间,除了偶尔去店子看看,王燕燕都给了许书才。她把他接回了家,每天给他按摩全身,给他聊他以前的破烂事,还会骂他傻逼坏蛋人渣,可是日覆一日,他仍然如一尊石像,躺在那裏,不动,不说话。
半个月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三个月过去了,六个月过去了……
“病人超过半年不能醒来,以后醒来的几率就几乎为零了,许太太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医生一边检查病人的身体情况,他仍然跟以前一样除了不能醒来之外,其他的功能都没有退化。
王燕燕点点头,听到医生这样说,她的面色没有丝毫改变,就好像早已经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一样。检查过后,她将医生请出家门。
“许书才,你说我现在去离婚还来不来得及?怎么好像被你绑架了一辈子,很不划算哦。”王燕燕一边给他擦身,一边嘟囔道。
擦完后,她又拖地,一边拖一边跟他说话:“你看我现在这么勤快,天天要干这些事儿,你怎么就不起来帮我一下呢,真的是……我越来越觉得你讨厌了。”
好不容易拖完地,王燕燕又去给他检查尿管,完了还得给他倒尿。“我这叫不叫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醒了得好好报答我呀知道吗?”
她的每一句话都很轻快,没有一点阴郁的色彩,就好像她正在对话的,是一个正常的人,只是对方不愿意理会她而已。
导完尿,王燕燕又要去买菜,出门前过来给他说一声:“我去买菜做好吃的,你想吃就赶紧起来哦。”回来还得给他鼻饲。
无论在做什么,要去做什么,王燕燕总是这样自言自语的。她盼望有一天,他能突然搭上她的话,可是这半年来,无数次的幻想都落了空。她还会在晚上的时候,抱着他一起入睡,她会很小心很小心不碰到他身上的那些管子,幻想他会突然醒来,悄悄地抱着她的腰,但是无数个早晨,她仍然清冷一人。
等王燕燕回家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陌生的音乐。
王燕燕蓦地一喜,还以为许书才醒了给弄的动静。结果发现是床头的许书才的手机。
手机号上显示的是号码,没有人名。
“你好,谁啊。”王燕燕颇有些不是滋味地接了电话。她之前也接过,都是许书才的大哥打过来问情况的,二哥也打过,不过极少。
“你是谁,这不是许书才的电话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一点熟悉。
王燕燕想了很久:“小西瓜?”
崔熙一滞,用许书才的电话叫自己小西瓜的人,不做他想,肯定是司徒青宇,也就是许书才口裏的燕燕。她的表情突然有些狰狞,没想到,他们还是在一起了。“呵呵,是燕燕啊。许书才呢?”
“他啊,在我旁边呢。”王燕燕低头看了一眼许书才。虽然他的面颊已经凹陷下去,只剩下皮包骨,可是在她眼裏,再也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比他更帅,更有型。
崔熙听了这话,只觉得对方在刺激她。“怎么,他不敢接我电话?他就不怕我跟你说说我们之前的那些事儿?”
“你们之间什么事儿啊?”
“呵呵,你懂的。”崔熙倒不明说了,反而意味深长地呵呵了一下。
王燕燕只觉得累,她被许书才折磨的已经很累了,听这个女人说话,更累。“那你找他有什么事,他现在的事情我可以做主。”可不是嘛,他啥都干不了,事情当然得她做主了。
崔熙被这句话又刺激的发了狂,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风度。“我说,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傍上了大款嘛?他这人你还不知道?他能拿一百万甩了我,迟早也能甩了你。”
“哦哦,那就等他甩吧。”如果他能醒的过来甩的掉她的话,她可是欢迎的很。要知道,每天给他擦身可是件苦活啊。王燕燕嘟着嘴,突然狠狠地低下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先收点利息。
“你……你这也太不长进了。”崔熙被她不咸不淡的态度给气的跳脚。
王燕燕实在不想跟她纠缠下去了:“说吧,你打电话的目的。”
“我……我没钱了,让他再给我打一百万过来。”崔熙原本不想当着王燕燕说的,可王燕燕总是不把电话给许书才,她只好一口气说了出来,抱着哪怕拿不到钱,我也要气死你的想法。
“不是说给过你一百万了吗?”
“我……我去澳门输了。”
崔熙确实是去澳门输了,不过不是正常意义的赌博输了,而是被一个男人给骗得身无分文。那男人说要跟她结婚,得知她有一百万,就说带她去旅游,俩人到了澳门后,男的骗得她的信任得了卡和密码,转身就跑了。
等崔熙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再也找不见了。
王燕燕听到这话,不由笑道:“这事儿我可帮不了你。”
“那你让我跟许书才说。”
“这事儿我更帮不了你。”
“凭什么?”崔熙自觉她是许书才生命中很重要的那一个,特别是在王燕燕的面前,有着深刻的优越感。因为那个时候,许书才的帐号她可以上,而司徒青宇从来没上过,许书才的钱她可以随便拿,而司徒青宇从来没拿过。
实际上,王燕燕从十年前就知道许书才的每一个帐号密码,但是她从来不上许书才的任何一个帐号,当然,代练期间除外。许书才也多次说过,她要是缺钱就上他号自己去取,但她从来没拿过。
“就凭?就凭我现在是他老婆?”王燕燕眨巴眨巴眼,戏谑道。她忽然觉得,许书才老婆的这个头衔,似乎挺好用的。
“游戏老婆?切,我曾经也是。”
“哦,对不起,现实的。”
“……”崔熙差点跳脚,这怎么可能!她明明比王燕燕跟许书才还要亲密,怎么他们两个现实在一起了?这绝对不可能。
“其实吧,我觉得这老婆不当也是可以的,要不你来试试?不过,他现在躺在床上不能吃不能喝不能动。”王燕燕恶趣味地道:“也就是俗称的植物